楚序愣了一下顺着魏西泽的目光看去，会心一笑漫不经心的样子，见他这样反应魏西泽皱起眉头，这幅画的来历他觉察不到，真正吸引他注意的并非画作本身而是它上面贴着的“封印”，那的确是一道封印，魏西泽抖抖胡须，他百分百确定，没人比他对这东西再熟悉了——几百年前它长出第九条尾巴的时候，他的师尊便将他封印在祭坛内，苦苦多年修炼用的正是与这道符无二的笔迹画法，师尊老人家已经身归混沌很多年，他首先排除了他。
穆古瞥了盯着那幅画发呆的黑猫，拿起茶杯抿了一口，朝楚序点点头。
“茶不错，手艺匆忙了些。”
“没来得及准备，这几天太匆忙了。”
魏西泽回过神来，跳到穆古腿上懒懒地伸了个懒腰，似乎不再对那幅画感兴趣，楚序一直在闷闷地喝茶，加之他的脸总是有意无意地偏向院里的一处厢房，魏西泽了然地笑笑，蹬了穆古一脚，丝毫没有理会他盯着他的脚的眼神有多么可怕。
“小孩子醒了我再过来，穆古我们先走了，你说呢，穆古？”
他一脸惊恐地回头，这人将他的后腿提起来不知道想干什么，他咽了口唾沫，穆古将他的腿放下，小猫儿刚松一口气，便觉天地倒转，整个身体呈倒栽葱状提着，若是穆古现在松手，他可能会恨死他。
没一会儿，后腿便有酸痛感源源不断地传来，他本想着这里没有外人化回人形也没有关系，心里这么想着但他还是担心并且十分肯定坏心肠的穆古一定会将他扔下去，借口他都帮他想好了——无非是嫌重。
腿上已经渐渐的有撕裂的感觉，他扭了扭身子，穆古将他掉了个头，提着他的后颈皮，一句话让他彻底放弃了挣扎。
“再敢乱蹬，我便弑君。”
恰好这时楚序放下杯子，清脆的一声响让魏西泽缩了缩脖子。
“那幅画出自西南，我见到小野的时候他怀里抱着的。”
楚序单手托腮，似乎永远呈微笑状的紧闭着的眼睛睁开，露出里面紫荆屏风一样颜色的眼睛，瞳孔里流转着月牙似的光芒，只扫了一眼那幅画，画徐徐展开，但只展开一个角，便屹然不动了。
器灵认主，楚序能让他展开这么一角，需要极深的灵力加持。
魏西泽恍然大悟，难怪这人突然把眼睛睁开，他以为发生什么了不得的事情，例如现在还在昏迷的那个小崽子醒了之类的，他暗暗冷笑，自己还有很多事要亲自问问他。
楚序低头轻笑。
“原来如此，小猫儿看落款。”
原来如此，两人看过去，魏西泽想了一会儿，脑海中灵光一现，身上的不适感也好了许多，虽然被捏着后颈皮，他还是一脸傻笑。
难道是——
外面已经近黄昏，太阳正在万丈云海中翻滚，云层金光镀染，两人从楚序家出来，穆古拎着墨似的魏西泽，悠闲地往家的方向走，走出一段距离，魏西泽眨巴眨巴眼睛。
“谢谢。”
谢他那时帮他试探楚序，没想到楚序竟也会对他有所隐瞒，不过这都是人之常情，他苦笑，怎会放在心上去计较。
“真想谢我，你不如多去跑几圈，减减身上这层皮。”
果然——
魏西泽无奈，自己不应该寄希望于这个无情的坏心眼男人，有这个期待的世间他不如去诵经吃斋来的痛快。但面上依旧谄媚地笑着。
“帮我个忙呗！”
“你有什么价值可值得我去帮你的忙？”
穆古将魏西泽举至齐脸，朝他挑了挑眉，一脸揶揄的表情，完全没有方才那副翩翩公子冷若冰霜的样子。
“你这幅样子倒挺像个地痞流氓！”
魏西泽忍耐住脾气却没管住嘴，但他不后悔，做好了随时被丢下去的准备。
“你这句话说得就像你是个被调戏的黄花姑娘。”
意料之外的穆古没有松手，他将魏西泽放到肩上，雪白的衣衫滚动，魏西泽眯着眼睛，奇怪怎么从这人身上看不到一丁点儿能让人心动的美感来。他抽抽嘴角，无语地别开视线。
也许这就是冤家的魅力之所在吧。
“你要我查什么，黄花大姑娘？”
“查——算了，查那幅画和那画师的身份，能多详细就多详细。”
魏西泽想笑却在看到穆古的脸的那一刻，沦为泡沫。穆古将他往肩膀上扶了扶，又恢复了之前冷漠的状态，魏西泽环顾四周，的确有比别的什么人在身边——小小瘦瘦的身影一闪而过，惹得他忍俊不禁。
他低头附身，顷刻间化为人形。
“穆古你还真是两面派——”
两面派？
穆古淡色薄唇向上弯起，真觉得他是个不折不扣的两面派，却又不得不注意到角落那个一闪而过的身影，莫名熟悉，似乎在哪里见过，他加快步伐，拐了个弯，眼前景物转换，魏西泽还没有接受过来，人已经来到了穆古宽大的怀里，突然而来的窒息感让他忍不住伸了爪子，哦不，是还没有完全化为人手的爪子。
“嘶——”
穆古堪称完美的下半张脸，就那么被他“浓墨重彩”的一笔给毁了个彻彻底底。他屏住呼吸，这时角落里的两人也看清了那道影子。
“水清——唔”
穆古轻咳一声，低头耳语道：“对我的脸不满意，那下次见你我定不会露出分毫！”
魏西泽咽了口唾沫，紧张得眼神四处飘散，但却始终离不开这水清圆，她身着杨妃缕金挑线纱裙，提着裙摆的小手蜷在一起，上面一对叮当镯随着她手的摆动发出清脆的声响，飞仙髻简单俏皮，一双杏子眼左右乱瞟，连周围没人，她松了一口气，抚着自己的胸部没一会儿就“哇”地吐了出来，一个人坐在旁边的角落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原来刚才不是跟踪他们，而是在等他们离开吗……
魏西泽紧紧盯着她的一举一动，很明显她在哭泣，顺着风都能听到呜呜咽咽的抽泣声。
看着看着，他不禁想上前去安慰她，却被穆古紧紧抓住。
“别打扰人家了。”
也对。
魏西泽收回目光，化成人形的他没有注意到自己的头上依旧有两只猫耳在一抖一抖，穆古突然往里蹭蹭，魏西泽看他一眼，也跟着往里。
不大的空挤了两个人，的确挺让人窒息的。
“我记得我跟你说过，让你少吃点。”
两人低头，两个人挤在一起，几乎没有空隙，他不说他都没注意。
闻言魏西泽脸瞬间黑了，但他不想让穆古察觉出来，毕竟他还是有求于他的。他别过头，显然还翻了个白眼，声音也闷着。
“你到底答不答应。”
“天下有免费的馅饼吗？”
“你什么意思？”
魏西泽眉间压制了许多火气，皱巴巴挤成一团，立刻站得笔直。
“你也答应我一件事好了。”
穆古轻笑，一脸不屑地低头看着这个小家伙，仗着自己高便凑了上去，指着自己脸上的一道血痕。
“连带这个，一起还，如何？”
几乎没有犹豫的，魏西泽点头，笃定地答应。
“那就说好了，不过出卖尊严的事不干。”
穆古满意地点了点头，便没再说话。
过了不知多久，外面的水清圆还在，魏西泽却小声惊呼。
穆古蹙紧眉头，低头，一直不属于他的小手正摸着他身上的暗器，一副没见过世面似的胡乱惊讶。
他将它取出来，那是一枚戒指，色泽红润近似琥珀，戴在手上做木工极其不便，他就随手放在怀里，没想到被他摸了出来。
他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又看了一眼紧盯着这玩意儿的魏西泽，那直勾勾的目光，就好像这东西能吃一样……
按耐住心中的笑意，他在戒指内扣一处点了一下，一抹寒气直逼而来，再看时一把锋利的刀竖在手上，这只是他做着玩的，本以为是没什么用的废品，没想到还能起点儿用处。
魏西泽的眼睛突然亮了一下，他将自己的面具戴上，眼睛却始终被这精致的小东西吸引着。
穆古稍一用力抽出他的手，葱白的手指上干干净净，他的手一覆一开，上面便多了一个戒指。
“戴着玩儿吧。”
魏西泽高兴得直跳脚，心下暂时忘记了两人的恩怨，甚至还夸了夸这个男人。
“你好厉害，怎么做到的！”
“好好看，好看吗，你会不会做面具？”
“你真的好厉害！”
……
少年嘴上喋喋不休，穆古敲了下他的额头，示意他小点声。
“你就会说这几句吗？”
穆古低沉的声音带着些无奈，而水清圆也终于有了要走的意思。
“还有呢，你穿白色好看，比乌漆麻黑的乌鸦装好看不知多少。”
魏西泽低头摆弄着自己的“新玩意儿”，口上漫不经心地敷衍，穆古皱着的眉头舒展开来。
“这话你以前说过。”
“我记性不太好早不记得了！”
魏西泽偏过头，见外面早已没了水清圆的小身影，他谨慎地检测了一下周围的灵力，点了点头。
但两个人进来容易出去难，要想挤出去，就得有个人先出去，按理来说魏西泽小一些应该很容易就会出去但他没料到的是他进来的时候是猫的形态，当然好进。
“你再化形！”
魏西泽噘嘴，一脸不悦地化形，两人顺利出去后，重见天日的他大口呼吸，刚化回人形便天地晕转昏了过去。
糟糕，忘记自己身体状态不太好，医师特地嘱咐过不能外出太久。
“送我……”
话音未落，魏西泽便倒在地上，全然没了刚才孩子般的活跃，眼睛紧闭消瘦的脸上面具半露，袍子如麻袋般套在身上，穆古将他提起来，没有费多少力气。
怎么就变得这么弱不经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