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务室，204号病房。

　　这是洛音和逸阳羽昏迷的第三天。

　　此时是上午八点，处于上课时间，病房里除了逸阳羽和洛音在昏睡外，再无他人。

　　韩雨蝶每天准时探班，绕开Angle常待的医务室，径直来到204病房，门没锁，她推门而入。

　　此时的两人都安静地躺在病床上。

　　韩雨蝶心疼地看着还打着点滴脸色苍白的逸阳羽，又看向同样惨白着脸打着点滴躺在床上的洛音，眼底丝丝恨意渗出，右手掌心幻化出灵箭。

　　BOSS说，现在不是杀她的时机，可这该死的女人竟敢让她心爱的阳羽挡箭，把阳羽伤得这么重！

　　她要是不给这女人一点教训，难消心头之恨！

　　这么想着，韩雨蝶手握灵箭，一步步朝躺在床上的女生逼近。

　　若是不能取她性命，那就划破她的脸好了，让她再没资本勾引任何人！

　　韩雨蝶已走至洛音床前，洛音仍旧安静地躺着，完全无法察觉即将来临的危险。

　　韩雨蝶紧皱着眉，眼眸中的仇恨只增不减，女生举起了手中的箭，猛的向下划去，尖锐的气流直冲洛音脸庞。

　　就在银箭将要落到洛音脸上的刹那，忽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身后抓住了女生的衣角。

　　韩雨蝶一怔，手上动作不禁停顿，紧接着她就听到身后传来微弱的喊声，“雨蝶……”

　　是逸阳羽。

　　印象中，这是男生第二次这么叫她。第一次，是那次她受重伤，他保护她的时候。

　　韩雨蝶的心立刻就软了，收回灵箭的时间，也顺便变化了自己厌恶女生的表情，换上满脸温柔的笑意。

　　女生回头，半蹲在逸阳羽床边，将男生伸出的手放回被窝里，关切地问：

　　“阳羽，感觉好些了没，饿不饿？刚才来得急，忘了给你买吃的，想吃什么跟我说，现在就去给你买。”

　　逸阳羽冰蓝色的眸看着喋喋不休的韩雨蝶，尽管脸色煞白毫无生气，在沉默几秒后，依旧用尽浑身力气，艰难地吐出一缕轻气：

　　“别伤她……”

　　他的声音微弱，却掺杂了不容反驳的坚定。

　　韩雨蝶明白男生话中的含义，笑容在脸上僵了僵，但很快又恢复平常，眸中溢满心疼，妥协开口，“好好好，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都听你的。”

　　逸阳羽得到女生的回答，收回目光，望着雪白的天花板，眸中说不出是什么情绪。

　　这是他这辈子第二次这么狼狈地躺在病床上了。

　　第一次是在一百年前被那些人追杀，最后走投无路，然后joker救了他。

　　第二次是这次，他多少还是有点庆幸，能为joker挡一挡那箭，尽管最后，还是无能为力。

　　逸阳羽似乎是笑了，韩雨蝶恍惚中这样察觉。

　　洛音睁眼前，依稀听见自己身旁一男一女在交谈着什么，但是声音偏小，以她现在的状态，不太能听清。

　　女生本想努努力听一下，可胸口随之传来的剧烈疼痛感，让洛音恍惚间以为自己坠入了无间地狱，经受十八层酷刑的重重折磨，马上就要魂飞魄散了。

　　但是下一秒，女生睁开了眼。

　　原来是得救了吗，还以为是死了。

　　视线里刺眼的阳光，白瓷砖天花板，惨白的床单，以及医务室特有的消毒水气味，所有信息都在提醒着她，她现在在医务室病房里。

　　洛音扭头看去，另一床的两个人也正朝她看来，是逸阳羽和那妖艳女生，韩雨蝶。

　　“洛音……”

　　逸阳羽喊出了她的名字，看到女生醒来，男生想起身去查看女生情况如何，可他竟一时忘了，自己身上也有伤。

　　逸阳羽刚挺直腰板，后背随之传来的强烈疼痛感还是让他倒吸一口凉气，男生眉头皱起，痛苦的紧抿着薄唇，倒回床上。

　　韩雨蝶见况，慌忙伸手扶住快要跌回床上的男生，将他轻扶着放下，着急道，“你现在能力还没恢复，不要乱动伤着自己……”

　　但逸阳羽没回话，目光瞥向洛音，移不开眼。

　　韩雨蝶睨了一眼邻床的女生，眼底的厌恶一闪而过。

　　她看着男生，逸阳羽明明自己伤得那么重，明明已经是自顾不暇，还是满心满眼都是那个女生，韩雨蝶心里怎么能不恨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韩雨蝶对逸阳羽沉声开口，目光灼灼地看着男生，唇角扬起邪魅地弧度，“你现在不就是需要能力吗，那我给你。”

　　一语话毕，不等逸阳羽有任何表态，韩雨蝶在洛音的注视下，吻上了男生的唇。

　　她用这种方式将力量传给他。

　　洛音看着接吻的两个人，倒吸一口冷气。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周围的事物在快速消散，女生的瞳孔里，只装下还在亲吻的两人。

　　那一瞬间，洛音的心脏剧烈抽搐了一下，她感觉内心的波动远比胸口的疼痛，来得更剧烈。

　　也是在那一刻，洛音忽然觉得自己胸口发闷，心底升起腾腾怒火。

　　女生脑子里突然出现一个念头，那就是立刻上手把韩雨蝶一巴掌抽翻在地，踩在她脸上质问她，是谁给的勇气让她敢这么肆意妄为，亲吻逸阳羽！？

　　洛音被自己有这种奇怪的想法吓了一跳，她明明不可能是那样的人……也绝做不出那样的事……

　　而且她现在周身疼的要死，根本没心思考虑其他的才对。

　　女生就这么傻愣愣地看着他们，甚至都忘了该转头回避一下。

　　其实，能力者与能力者之间的能量传递有很多种，可以额头碰额头，可以手牵手，甚至可以鼻尖对鼻尖传递。

　　简而言之，只要两者相互接触都是可以的。

　　但韩雨蝶怎么可能放过这等占便宜，不是，是宣示主权的机会。

　　她就是要亲，她还要当着洛音的面亲，让女生知道，在逸阳羽身边，谁才是正主。

　　可偏偏，其实这是韩雨蝶人生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亲到了逸阳羽。

　　以往逸阳羽身体健康，能力全盛时期，任凭韩雨蝶如何撒泼耍混，都没法靠近男生半分。

　　如今像现在这样病秧秧地躺在床上的逸阳羽，韩雨蝶还是第一次见，而且旁边还有她一直看不顺眼的洛音作为观众。

　　如此天时地利人和！再不出嘴，枉负欢喜！

　　被亲吻的逸阳羽没能将女生推开。

　　一是因为，他现在身体虚弱，根本抗衡不了全盛的韩雨蝶，女生死死压着他的胳膊，他竟是一点反抗的余地也没有。

　　其二则是，他确实需要能力恢复自己，才能好好照顾joker。

　　就这样，两人亲吻的姿势维持了一分钟多，韩雨蝶餍足地放开了逸阳羽。

　　逸阳羽在床上休整了一下，径直坐了起来，掀开被子，扯掉输液管，下床穿鞋，动作如行云流水。

　　韩雨蝶毫不吝啬能力，他的伤已经完全好了。

　　“阳羽……”

　　韩雨蝶开心地环抱住男生，脸上是幸福的笑容。

　　逸阳羽只由她抱了两秒，便挣脱开，来到洛音床前坐下，将女生的被角掖了掖，声音淡淡的，是对韩雨蝶说，“我没事了，你先回去。”

　　“不行！”

　　韩雨蝶毫不犹豫回绝，转身还要抱住逸阳羽。

　　男生看着韩雨蝶，目光淡漠毫无波澜，他一把握住韩雨蝶即将伸过来抱他的手，声音清冷却不容反驳，“回去吧。”

　　韩雨蝶目光流露出不甘，愤恨地盯着逸阳羽好久好久，终于是放弃了。

　　女生转身出去，“嘭”的一声，门被重重关上了。

　　“你们才……就这样对她……不好吧……”

　　洛音看着离开的女生，缓缓张了张嘴，声音虚弱到快要消失。

　　逸阳羽看着洛音，眸光变得柔和下来，缓缓开口，“即使不是她，别人也会这么做的。”

　　他说的“这么做”，指的自然是将能力传递给他，让他恢复身体。

　　逸阳羽说的没错。

　　就算今天来的不是韩雨蝶，而是林梓蕊，或者程亦寒，他们都会毫不迟疑地，把自己的能量传给他，不可能让他一直病殃殃地躺在床上。

　　“别人也会这么做……”女生喃喃着重复男生的话。

　　突然，洛音像是想到了什么，心里泛起慌乱，喉咙也开始干涩发紧，她试探性地小声开口了，“你还被别人亲过吗……”

　　逸阳羽看向女生，两人四目相对，女生清澈澄明的眸子，目光一闪一闪地看着他。

　　男生有片刻的犹豫，但还是如实回应了。

　　“嗯。”

　　不知道为什么，洛音在得到这个答案后，心里忽然泛起丝丝难过。

　　她像是控制不住自己，不由自主地又问了出来，“还有几个亲过？”

　　“还有一个。”

　　“那个人是谁？”

　　那个人是你。

　　但这句话男生自是没说出口，只是停顿了一会，淡淡道，“一个故人。”

　　什么故人……

　　洛音其实很想继续追问下去，可她也深知，男生故意含糊其辞，再问就不礼貌了。

　　而且胸口的疼痛感一阵阵传来，让她实在是没有多余的力气再开口了。

　　女生痛苦地皱起眉，紧闭上嘴，不再言语，表情绝望。

　　毁灭吧，真的累了。

　　逸阳羽看着女生难受的表情，眸光微沉，心里波澜起伏。

　　他见不得joker在他面前受苦，他只会比她难受一万倍。

　　半晌，女生听男生淡淡地说了一句话：

　　“要试试吗？”

　　“什么？”洛音不解。

　　“唔！”

　　还没反应过来男生说的试试是什么意思，女生唇间柔软的触感传来，洛音瞪大了眼，不可置信地看着逸阳羽吻上了她的唇。

　　不是哥们！不是！哎？等等！这对吗！？

　　他亲了她，准确来说，是他把自己的能力分给了她。

　　女生胸口的疼痛感在慢慢减弱……减弱……直到完全消失。

　　洛音挣扎着想伸手推开逸阳羽，可她忽然感觉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随着男生传递的能力不断渗入，她的头开始越来越昏厥，她好像要睡过去了，上下眼皮开始疯狂打架，然后沉重地如灌铅般，再难睁开。

　　女生被男生亲吻着，恍惚中闭上眼，倒在床上。

　　逸阳羽缓缓起身，盯着女生熟睡的容颜，冰蓝色的眸闪动着微光。

　　突然间，躺在床上的女生蓦的睁开眼，瞳孔换了颜色，由原来的浅紫色变得暗红，灵魂也随之更改。

　　男生见况，眼眸里跳跃着欣喜，压抑着内心的激动，颤抖着喊出那一声呼唤：

　　“joker。”

　　女生从床上直挺挺起身，一把扯掉还插在手上的输液针管，转了转手腕，伸手掀开了被子，穿鞋下床。

　　“呵，死不透的。”

　　楚茗哀冰冷的声音响起，虽是同样的音色，却和洛音原本灵动俏皮的语气完全不一样，更多了几分淡漠凉薄，让人不寒而栗。

　　女生走至病房窗户处，伸手一把拉开了窗帘。

　　刺眼的阳光迸射而来，打在女生脸上，晃得女生差点睁不开眼，抬手挡了一下。

　　逸阳羽来到女生身边站定。

　　“我又看到太阳了。”

　　楚茗哀淡淡开口，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男生说。

　　逸阳羽只是静静地站在女生身后，默默陪伴，当个合格的背景板。

　　女生迎着阳光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缓缓道，“我又活过来了，老伙计……新一轮的战斗即将开始了……我知道你已经等候多时了……”

　　“逸阳羽。”

　　她叫他，声音淡漠。

　　“我在。”

　　逸阳羽在女生身后回应，语气中少了以往的凉薄，多了几分抑制不住的激动。

　　楚茗哀退回床边坐下，示意男生坐在她对面的椅子。

　　女生伸手摸上他的脸，缓慢摩挲，手指指尖划过他的眉，他的眼，最后停留在他的唇边，轻声呢喃，“这双唇，还真是有很多人惦记。”

　　逸阳羽眉心蹙起，眼神明显慌乱，男生伸手一把握住女生的胳膊，姿态放得极低，轻声求饶，“joker……”

　　女生唇角一抹嗔笑，抽回男生握着的手臂，手指捏住逸阳羽的下巴，看着他翩然若仙的相貌，垂下眼睑，眸中黯然无光，兴致缺缺：

　　“既然那么多人喜欢，那就毁掉算了。”

　　她说那句话的时候，没有情绪波动，像是随手抛弃一个玩具，毫无眷恋。

　　可逸阳羽知道，joker这是生气了。

　　“我该死！”

　　男生沉重的嗓音一字一字砸出，他伸手紧握住女生的手，大大的手掌将楚茗哀的小手覆盖，攥地骨节发白。

　　男生露出悲伤小狗的神情，摇尾乞怜，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哽咽，尾音发颤，“别丢下我……joker……别不要我……”

　　“那好吧。”楚茗哀像是被男生可怜的模样打动了一般，眉眼轻抬，唇角勾起一丝笑意。

　　“男孩子在外面要保护好自己。”她说这话时，眼中带笑，却分明充满危险的气息。

　　“阳羽明白。”

　　逸阳羽紧紧握着女生的手，将她的掌心放到自己脸颊，紧紧挨着，目光虔诚地看着女生。

　　日光从窗外倾泻而入，两个相对而坐的身影，两只紧紧交握的手，她浅笑轻扬，他凝眸深望，光影交错，风动帘梢，时光静缓。

　　恍若一幅跨越百世沧桑的世纪名画。

　　冗长冗长的一段时间过后，逸阳羽终于依依不舍地放开了女生。

　　楚茗哀抬手揉了揉男生的头，“辛苦你这么保护我，之后，还请继续照顾我。”

　　“joker……”逸阳羽看着女生，轻声呢喃，他知道，joker要离开了。

　　下一秒，没有任何征兆的，女生双眼一闭，缓缓向前倒去。

　　逸阳羽赶忙起身，稳稳接住即将倒地的女生。

　　“我知道了。”

　　男生声音淡淡的，仔细听，里面还夹杂了一些难以言明的失落。

　　看着昏倒在自己怀里的女生，逸阳羽眸光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