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姒给母亲磕完三个头，便直挺挺的跪着，对陆妈妈下命令：

　　“陆妈妈，你去西侧院里把姜烨抱过来，谁敢阻拦，就说是我说的，就地打杀了！”

　　现如今，姜姒是姜府东院名义上唯一的主子，她倒要看看，柳姨娘是不是敢就这么和她撕破脸！

　　陆妈妈自然也想让小少爷来守灵，可没有主子发话，他们也没法强求，如今有了姜姒的话，就好办多了。

　　她对拿着鞋和衣服赶回来的落英吩咐：“你好好服侍大小姐！”然后，带着另外两个丫头，朝着西苑去了。

　　姜姒穿上落英拿来的鞋，虽然大了一些，但鞋里是用炉火烤暖的。

　　她又披上落英递上来的披风，素雅的颜色，簪着一朵白花。

　　姜姒疏忽心里一暖，作为女儿，她是没资格给母亲披麻戴孝的。只有弟弟姜烨有资格。

　　落英给她的披风，有心了。

　　姜姒穿戴好，没有再跪下，而是朝着母亲的棺木走去，直到这时她才看见，阴影里居然坐着一个婆子！

　　姜姒怒气便压不住了：“你是哪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坐在我母亲棺木旁！”

　　那人倏然站了起来，假作恭敬地说到：“大小姐勿恼，我是夫人指派来给先夫人守棺的！只因年纪大了，这才坐着歇歇！”

　　夫人？先夫人？

　　姜姒已经怒的不想和她说话。

　　她高声对着院外喊道：“站在门口的陆爷爷，你带人进来，将这个不知死活的东西，给我叉出去打杀了！”

　　站在门口的是姜姒母亲的陪嫁外管事，陆山，曾跟随她外祖父征战沙场，伤了腿便做了陆家管事，又在母亲嫁入盛京那年跟着来了姜府，管着母亲的陪嫁商铺。

　　陆山已经60岁，但仍旧带着军人的肃杀和忠诚。他闻言并没有犹豫，直接带着两个手下就进来了。

　　他看见年幼的大小姐面目通红，正用手指指着那个张婆子，气的手指都在发抖，便朝着夫人的棺木，磕了一个头，然后站起来走过去，将张婆子架住。

　　张婆子还在挣扎嚎叫：“你们好大的胆子，等夫人知道......”

　　姜姒气的声音都变了形：“给我将她的嘴堵住！不！打烂！”

　　陆山随即堵住张婆子的嘴，往外走。

　　姜姒就在后面追喊了一句：“架到外面去打杀，不要脏了我母亲的地！”

　　陆山闻言，手下的力气便更大了一些。

　　姜姒的理智并没有被怒火掩埋，柳姨娘对母亲的轻慢都已经不掩饰了，连个祭拜的仆人都没有，会好心派人给她母亲守棺木？

　　姜姒朝着母亲的棺木走去。

　　落英惊呼了一声：“大小姐！”

　　姜姒看了她一眼，母亲的身后事按理说都是她们置办的。若有什么异常，绝对瞒不过她们！

　　落英面上惊慌，喃喃地乞求：“大小姐，你不要打扰夫人了，就让她这么清白地去了吧！”

　　姜姒心口剧痛，可手还是搭在了棺木上，棺木已经钉上了封棺钉。

　　可姜姒一手按着棺木，一手抬着棺盖。一个用力，就这么咯吱咯吱，将棺盖一点点掀了起来！

　　随即，卡的一声，棺盖竟然碎成了好几片！

　　姜姒本以为今日无法更愤怒了！

　　可这棺木，竟然是用米浆树胶粘的合成木！

　　母亲嫁入姜府，十里红妆，连身后的棺木也是自己从北地带来的。

　　正经的金丝楠木！

　　如今，竟然......柳！姨！娘！

　　姜姒目光喷火，咬牙切齿望向了落英。

　　“你们就叫她这样欺辱我母亲？！”

　　落英疏忽跪了下来：“大小姐，你不要......”

　　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姜姒听到了那个熟悉的声音！

　　“这是做什么，一个个的无法无天了？”柳姨娘说话间就走到了大厅门口。

　　姜姒快步走了出去，路过落英，低低说了句：“守好我母亲！”然后几个跃步，站到了大厅门口，正好将想要进来的柳姨娘挡住。

　　一旁的柳妈妈伸手就要推开姜姒，嘴里说到：“大小姐快让让！”

　　姜姒等的就是这下！

　　没什么由头，她还真不好直接对柳姨娘动手。

　　所以，姜姒没有躲开，任由那双粗壮的大手拧上了自己的胳膊。

　　她连眉毛都没有皱一下，越过柳妈妈，直接将柳姨娘向后一推。

　　柳姨娘便直接向后栽倒过去！跟来的仆人，便都惊呼着去扶拽她。

　　姜姒便趁机将屋子的大门关上，直挺挺立在大门口守着。

　　柳姨娘被扶起来，正要说什么。

　　姜姒便一眼看到了鼻青脸肿的陆山，被人扣着。可他手里竟然还死死拽着那个张婆子！他和姜姒对视一眼。

　　姜姒便知道，陆山问的是，这些人打的打不得？

　　看来，他是受困于身份，不好对姜姒没有下命令以外的人动手。

　　姜姒便高声开口对陆山说：“陆爷爷，谁敢拦你，你就拧断谁的脖子！

　　左右这院子里，除了我都是姜家的仆人，杀了也就杀了！”

　　姜姒声音还稚嫩，可说出的话却结满冰霜。

　　众人都是一怔，陆山便借机挣脱了旁人，将手里的张婆子捂住嘴，一下卸掉一个胳膊，一下又卸掉另一个胳膊。

　　转头又对被柳姨娘的人拿下的手下说：“给我架出去！用沾了水的竹板，一下下打嘴，打到牙齿全落了，只剩一口气就行。”

　　两个手下随即挣脱出来，架起张婆子，就这么嚣张地走出了东正院。

　　整个院子，没人敢拦！

　　姜姒并不想他人发现灵堂的异样，就和陆山说：“陆爷爷，你替我守着这个门，今日谁敢进去扰了我母亲的清净，你就给我打杀了他！”

　　陆山随即挥手，跪在地下的又站起两个人，他们便越过柳姨娘，站定在门口两侧。

　　直到这时，姜姒才第一次去看柳姨娘。

　　自她12岁被赶到庄子上，到34岁葬生火海，整整22年之后，她第一次看向柳姨娘。

　　这个一手造成姜姒悲剧的女人！

　　她双目紧蹙，面色苍白，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气势看起来还没有她身旁的柳妈妈足。

　　可今日的姜姒早已懂得，柳妈妈就是她放出来咬人的恶狗，主人又有多良善呢？

　　果然，柳妈妈替柳姨娘开口了：“大小姐你这是发什么癔症？下午才大闹了一番，晚上又来一次，生怕先夫人去的安宁了吗？”

　　呵！又是一顶不孝的大帽子！

　　可她们不知，如今姜姒最不在乎的，就是名声了！

　　姜姒没有看柳妈妈，而是看着一脸哀痛的柳姨娘，平静地开口：

　　“柳妈妈的身契，也是姜家的吧！我听说柳姨娘进门时，只挺着大肚子，带着一个小包袱呢！”

　　柳姨娘一下变了脸，婚前有孕，没有嫁妆，这正是她心底最大的两个伤。

　　她张口想说什么。

　　姜姒没有给她机会，“所以，陆爷爷，还不快给我将这个满嘴喷粪的柳妈妈，一并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