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人走后，竹青啧啧两声，竖起个大栂指，满眼都是佩服。

　　看起来柔柔弱弱的，没想到这么主动！

　　竹青暗自感慨，一扭头，瞧见了乱糟糟的桌面。

　　院子里面是有一张小桌的，就在树旁边，上面还摆了些茶具，基本上都是供观赏用，他家主子很少有闲情雅致坐在院子里品茶赏月。

　　但桌面每次都是整整齐齐。来打扫的婢女瞧见乱了，就会收拾好，因为世子不喜欢乱糟糟的，可这如今……

　　难道是方才只顾着看自家未过门的媳妇儿，没注意到桌面？

　　竹青把打翻的茶壶拿起来放正，想整理好却不知从何下手。

　　委实太乱了些，茶水洒落，满桌子都是茶水，盘子里面亦是如此，规规矩矩摆在里面的糕点浸了水，软趴趴的，像面糊一般。

　　竹青质问道：“你弄的？”

　　萧清越的双手垂在两侧，紧紧抓着垂下的裙摆，“欢欢不是故意的。”

　　好一个不是故意的！

　　要是不去碰，好端端的能弄这么乱？

　　竹青忍不住翻了个白眼，他长叹一声，摆手道：“罢了。”

　　既然世子都没说什么，他也懒得去责怪，到时候把人给弄得哭闹不止，头痛的还是他！

　　他叫来了婢女，吩咐把桌子收拾好，换些新的茶水。

　　茶壶里面的水想来好几天没换，以至于已经有些不好闻的味道掺杂在里面。竹青问：“你想去哪儿玩？告诉我，我带你去。”

　　萧清越嘴巴动了动：“想、想……”

　　她顿了顿，抬眼看着身前的人，眸中闪着微光，她小心翼翼的出声试探：“欢欢想去公主府。”

　　竹青一惊，手里从桌上拿起的茶杯险些落地。

　　“啥？你说你想去那里？”他掏了掏耳朵，“我没听错吧？你说你想去公主府？”

　　见小姑娘一脸坚定的点着头，他顿时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如今公主府的哪儿是十几年前的公主府？

　　现在根本没了往日的富丽堂皇，成了一片废墟，一片被皇上下令要重新翻盖的废墟。

　　时过境迁，一切都变了。

　　偏偏眼前的丫头记忆和心智都停在了四岁，印象中的公主府，恐怕是辉煌得很吧！

　　看着仍满眼期待盯着他的小姑娘，竹青心里有些不是滋味，一时之间不忍心把事实直接说出口。

　　他问：“你去那里做什么？”

　　“找、找阿娘。”萧清越嘟着嘴，“欢欢想阿娘了。”

　　倒真是固执得很！

　　睡前都开始找，醒了还要找！

　　竹青不懂一个孩子对母亲是怎样的依赖，他不记得他娘长什么样子，自从他娘抛弃他以后，他就下定决心，这辈子都不会再见阿娘。

　　不知是不是心狠的缘故，这么多年过去了，印象中他倒是从没想过阿娘。

　　真的有这么想见吗……

　　竹青垂眼看着眼角逐渐泛红的小姑娘，嘴巴就像是被人抹了胶水，张不开。

　　萧清越眨巴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可以吗？”

　　竹青倒是想点头，说可以。

　　但斯人已逝，岂是说见就能见的？

　　“欢欢真的想……”话语中已经带了些哭腔，竹青听了只觉头疼，他揉了揉发痛的眉心，出声打断道：“可以。”

　　萧清越惊喜的道：“真的么？”

　　竹青苦笑一声：“真的。”

　　想找娘还不好说？

　　亲娘虽死了，但姨娘毕竟还在的。

　　竹青带着萧清越来到了永安公主府邸，他抬手指着刻着字的牌匾，对小姑娘道：“看到上面写的字了吗？这就是公主府。”

　　转念忽的想起什么，他挠了挠头，小声嘟囔道：“不知道你四岁的时候识字不识。”

　　不识也好，不认得公主府前面的“永安”二字。

　　沈鸢是长安，沈栾是永安。

　　没多久就有个姑娘提着裙子快步跑来，边跑边道：“我外甥女过来你们拦什么？还不快把人放进来！”

　　瞧见萧清越后，沈栾笑得眼睛都完成了一条缝。

　　她直接扑去，将人一把抱住，紧紧的抱在怀里，用脸在小姑娘的脸上蹭来蹭去。

　　她嘴里连声道：“哎哟我的小宝贝，大晚上的怎么过来了？难道是想姨娘了不成？”说罢，捧起萧清越的脸，用力的往脸上亲了一口，还准备再亲的时候，一旁的竹青看不下去，把人拉开。

　　沈栾瞪去一眼：“你干嘛？拉我干嘛啊？”

　　竹青左手成拳放在嘴边低声咳了咳，朝愣住的萧清越看去，低声附在永安公主的耳边道：“你外甥女现在出了点问题。”

　　沈栾一头雾水的将站在几步外的小姑娘打量一番，只听竹青道：“这儿有点毛病。”他边说边朝着永安公主的脑子指了指。

　　“啪！”

　　刚指完，他脑门上就被打了一巴掌。

　　沈栾怒道：“你往哪儿指呢？你想死是不是啊？”她咬牙切齿的说着，一字一句都像是从牙缝里面挤出来的儿一样，“你脑子才有病！你全家脑子有病！”

　　竹青委屈的揉着发痛的地方，“我说的是真的！”

　　眼看人抬手又要打他，他忙躲开，后退几步，嘟囔道：“爱信不信！”

　　若是仔细去看，萧清越和以往还是有所不同的。

　　之前来找她都是恭恭敬敬的站着，温柔又坚定，要是瞧见她了，便乖巧的抿嘴笑一笑；如今更多的却是懵懂。

　　一会儿看看这边，一会儿看看那边，好似是头一次来到她这公主府。

　　就连眼神，都明亮的像是清澈的泉水，干净又纯真，以前却不是，沈栾记得自从萧清越知晓真相后，眸子里总是黯淡无光，整个人瞧着都变得无精打采，往前虽身娇体弱，却也神采奕奕。

　　回想起竹青说的话，初听有些生气，眼下再细想，不禁觉得有几分道理。

　　沈栾冲人勾了勾手指：“过来。”

　　“哟，你让我过去我就过……好勒，小的来了！”竹青本想硬气一把，眼见沈栾拔出了侍从的长剑，面露怒意，他赶忙屁颠儿的跑过去。

　　沈栾问：“到底是怎么回事？”

　　“简单的来讲，就是她中了毒，毒虽然解了，但有副作用。她现在只有四岁的心智，也只有四岁以前的记忆。”顿了顿，竹青又道：“你可以完全把她给当成四岁的小孩子来看，反正动不动就哭闹，还吵着要找她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