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舜帝甚是吃惊,他下来床榻,慢慢踱着方步,若有所思地说道:“皇后那里可有什么动静?”
“皇后那里倒是平静的很,似乎对那个绣娘留在内廷,没有什么反应。”
舜帝点点头,冷声笑道:“这倒是有些失衡了。”
“皇上,老奴斗胆说一句,皇后娘娘对此没有反应确属正常。您可忘了,前些时您身边新进的那几位良人,可都是皇后娘娘张罗来的。”
“她为了制约夫人,因此才会……”舜帝突然来了精神,对大监调侃道:“给朕更衣,朕还是到南熏殿去,良夜苦短老夫何须独守这空室。”
“诺。”一番话竟说的皇上转了心意,大监始料未及,也只能遵从,于是躬身向外走去,至殿外喊道:“来人,为皇上更衣。”
……………
翌日清晨,众妃嫔前来为皇后娘娘请安,独独少了楚夫人的身影。高后表情淡然,并无表现出不悦,只淡淡道:“夫人的娇体许是今日里慵懒了,这宫里的礼仪怎抵得上日头晒着懒觉舒服。”高后这夹生的语气让众嫔妃面面相觑,没人敢接她的话茬。
高后又随意问了嫔妃们一些家常之事,一瞥眼看到新进的良人管月,耷拉着脑袋一副蔫不唧唧的样子,于是问道:“管御人你可是哪里不舒服?”
管月被皇后娘娘猛地唤到,一惊赶紧起身跪了,颇为紧张地说道:“臣妾近日来总觉浑身乏力,礼数不周之处,还请娘娘见谅。”
“有没有宣太医看过了。”
“这倒没有,臣妾就是胃口不是太好,见不得油腻之物。”
“是最近才这样的吗?”
管月点点头:“是的,娘娘。”
“这个月可见红了没有。”
“没有……”管月低着头回答,她像是也意识到了什么,就连殿中众人也神情专注起来,目光齐齐盯了过来。
高后嘴角轻轻扬起,对一旁的女椒说道:“去唤个太医过来,为管御人把把脉。”
“诺。”女椒答应着走出大殿。
不大会儿的功夫,一个颇上了些年纪的老者提着个药箱走进殿来,拜见了娘娘,依着吩咐在管月的座椅前单膝跪了,又在药箱内取出一方绢帕垫了手腕,将四指搭上良人的脉搏。
诊断有时,老太医收起绢帕垫子,转向高后道:“恭喜娘娘,御人乃是喜脉,从脉象上看孕者气血充实,脉动平和滑利,真是可喜可贺,看来我大舜又将喜迎皇子贵胄了。”
太医话音一落,整个殿堂一下子热闹起来,众嫔妃纷纷起身,向皇后娘娘与管御人道贺,庆贺声此起彼伏。
“老太医吉言。”高后面露喜色,对太医道:“今后管御人的贵体就由你来负责,须定时前往印月阁诊看才是。”
“诺,尊娘娘谕旨。”老太医道:“若无它事,臣便告退了。”
“好,有赏。”高后冲女椒点点头。
女椒封了一份银子将太医送出门去。
太医退出,皇后摆摆手道:“今日就到这吧,管御人早些回去歇息,往后的例行请安也可免了,你们大家也跟着散了吧。”
“诺。”众人起身拜了礼,簇拥着管月走出椒房殿。
待房内没了她人,高后对女椒道:“传高桓过来。”
“诺。”女椒答应着往外走去,刚一跨出门槛,大长秋就从外边走了进来,女椒笑道:“倒省了我去唤你。”
“有要事禀告娘娘。”大长秋急急说道,跟着女椒进来殿门。
“什么要事这样急急忙忙的?”听到二人说话,高后漫不经心地问道。
“启禀娘娘……”大长秋将昨晚舜帝重往南熏殿一事小心着禀明。
“什么?难怪今日那个贱人敢不过来请安。”高后显得有些吃惊:“贱人房内的那个绾娘会旧友一事,皇上可知道?”
“禀娘娘,此事大监清楚的很,据老奴所知,那郭聪无论何事,绝不会有一丝隐瞒皇上的。”
“既如此……看来本宫的这盘棋下的有些欠妥,或许真的低估了贱人在皇上心里的份量。”高后咬牙切齿地说道:“那绣女处还须盯紧,老骨头重返了南熏殿,估计贱人那里也暂不会有什么动静,咱们就先停了手脚,容后本宫还须再想上一想。”
“诺。”
“前几日西域进奉的软玉,选一块看的上眼的,送去给那郭聪养养眼。”
“诺。”大长秋眯着笑眼答道。
……………
众嫔妃拥着管月出来凤仪宫的大门,一个个表情复杂,说些不痛不痒的恭喜之语,便各自上了自家的小轿撵先行离开了,只有吴可儿一脸的笑意,帮侍女们搀扶着管月上了轿,道:“妹妹现在娇贵,事事都需小心着才是,我二人住所相邻,便就护着妹妹一同回去罢。”
“还是姐姐想着妹妹。”管月羞怯地一笑,欢喜道:“多谢姐姐看重。”
吴可儿见她心花怒放,心下说不出的酸爽,心底里道:捡个便宜罢了,生不生的出来还两说着呐。虽在心里嘴已撅起老高,可面上却是十足的笑足颜开:“妹妹何须见外,你我二人一起入宫一起出的掖庭,又同时做了皇上的妾室,实应惺惺相惜才是。”
“姐姐说的极是,姐姐与妹妹本就是一家人。”管月竟有些被吴可儿的情谊打动,感激地说道。
送管月进了印月阁,吴可儿打道回府,到了自家院门下来小轿,没好气地对身旁一侍女道:“你去琼花阁讨些精致些的水粉花珠来,以后领那些东西的时候,须多长个眼瞅瞅,别尽弄些粗脂烂粉的过来。”
侍女答应着往琼花阁而去,吴可儿翻着白眼往院里走,一边走一遍叽咕:“就连分给姑奶奶的丫头,都是些臼头鼠目的,皇上怎会正眼来看。”
躁乱意烦的吴可儿踏进自己的寝室,一屁股坐进椅中,突来的孤寂感不由得袭遍全身。或许是管月的意外怀孕刺激了她,一幕幕过往在脑中不停闪过,自从入得后宫内廷,只得过皇上一次宠幸,却没能像管月那样幸运,这让她怨愤气恼,以至于周围的和发生过的一切都碍了她的眼。
想起大典的分胙盛宴中,那个曾失了待诏身份的掖庭绣娘勾魂般吸引住皇上的目光,和自己从未得过皇上青睐一瞥的尴尬,吴可儿银牙咬碎。她取过桌上的铜镜细细照看起来,铜镜里一张娇好的容颜,虽不至倾国绝色但也算是天生丽质娇媚可人,却为何不得皇上的一丝垂怜……吴可儿猛地将铜镜摔在桌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