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掌使的背影疾步走的远了,采芑向前揽住祁姬:“姐姐我是不是说错了话。”
祁姬叹口气,“我只是担心马凳,若不是用非常的手段,他怎可以通过那道大门。”
“若是我们去阻止他……那姐姐怎么办?”采芑沮丧着脸说道:“不过马凳说过,他若是把消息成功带给了淑姐姐,就会在绣院对面的墙上画一个圆圈通知我们,看他的样子像是很有信心呢。”
“马凳机灵,只是这掖庭难测。”祁姬想起今日在掖门的境遇,更为马凳担心。踌躇片刻,突然下了决心般抓住采芑的手说道:“不行,不能让马凳冒险,那损毁的绣衣……毕竟上面还有绣掌使顶了大半罪责。我们须去阻止他才可。”
采芑不是很情愿地被祁姬拉着走到绣院大门,但是大门是关着的,二人感觉奇怪,想来这个院门平常时间可都是敞开着的。
祁姬抓住门栓想要把门打开,不料外面竟然上了锁。
“怪不得老妖婆会一直说,今日再不许出这院门,她竟然在外面上了锁。”采芑愤愤不平,“她一定是担心我们会去阻止马凳。”
“果然奸诈。”无奈,祁姬只能同采芑往绣室走回,眼下也只能赶赶手中的差工了。
“对了姐姐,”采芑站住脚,从怀里掏出一块已经有些发硬的粟米饼,“这是马凳让我交给姐姐的。”采芑顽皮地一笑,把饼递给祁姬。
祁姬接过粗饼面露疑惑。
“马凳说了,是姐姐的家书让他和家里人有了联系,这是他的娘亲托捎信的小吉子给带了回来的。”
祁姬欣慰地一笑,“马凳肯定很开心。”说着,情不自禁地往西门的方向望去,也不知什么时候可以再见到自己的娘亲还有雷儿和采莪。
“马凳到绣院来过几次,但每次都有那个老妖婆在,便不敢贸然进来,这块饼他已经留了有几天了,说是一定要留给姐姐吃的。”
祁姬将粗饼放回到采芑的怀里,“妹妹收好了,待夜里饿了,我们再一起吃。”
时间在忐忑不安中又过了几个时辰,经过刚才的一番折腾,绣女们更加沉默。绣掌使对云莫的毫不留情,在每个人的心中都多少蒙了一层迷雾,云莫虽然不值得同情,但是劳女们的命运又何尝不会是另一个云莫,如浮萍飘零福祸难料,根本不知道前路如何。
天暗的阴煞煞的,像是罩了一块漫天的纱帐。没有风的夏季室内燥热气闷,萍儿嘀咕着,快要把人憋死了,得出去透透气才可,第一个收拾了手下的活计跨出门槛。
细丝一样的小雨点裹在屋顶树下,氤氲在绣坊的整个院落,在没有完全黑透的空中,倒有些似仙境飘渺的感觉了。萍儿对着室内喊:“姐妹们快些出来透透气。”
众人陆续走出绣室,看到漫天的雨丝,有脸上终于露了微笑的,有一脸漠然仍旧带着疲倦的,还有蹙着眉头不甚欢喜的,因为这样无风落雨的天气,燥闷的多少会影响到人的心情,更会影响到她们的晚餐。
一绣女道:“姐妹们我们快些去领粥吧,这样的天气粥坊许是会早早收了的,若是晚了,说不定会饿肚子的。”
众人应诺着正要往院门走,小翠看到绣掌使没有光亮透出的窗户,突然说道:“姐姐们,大人不在我们要不要看看云姐姐去,这晚粥要不要也带上……”未等小翠说完,一个身材瘦矮的绣女厉声道:“小翠你是疯了怎地,若是让大人遇到,难不成要我们大家一起陪她受罚吗?”
“可是……她,也太可怜了,而且全都是因了,因了我的缘故……才……”
“明明是她云莫一人做下的祸事,你何须内疚。”采芑对小翠泛滥的同情心,着实看不下去,“她害人不轻,今天也轮到自己尝尝受罪的滋味,那也是活该。”
小翠无奈地点点头。
萍儿往柴房的方向看去,隐隐约约的可以看到紧闭的房门和封着木条的窗户,整个柴房的四周安静的竟有些令人不能相信。下意识地,萍儿对绣女们说道:“这云莫怎会一点响动都没有了?”
经她如此一说,大家不由得紧张起来。
见大家欲要往柴房去,矮瘦的女子却拉了身边的几个绣女道:“为了那样一个刻薄的人误了我们的晚粥,还真是划不来的,再说了估计那云莫是闹的累了,去了又能如何。”被她这样一说,绣女们立马转移了立场,跟着往院门走去,只剩下小翠和萍儿放心不下走进雨中。
祁姬和采芑站在原地没有挪步。
采芑看着忧心忡忡的祁姬,说道:“姐姐,老妖婆像是一直没有回来过,看来姐妹们今晚要饿肚子了,都怪我说了马凳的事。要是挨到明日午后,估计会有人受不了的,这可怎么办好呐。”
“这不怪你,无需自责的。”祁姬说着目光往院中的那棵大榕树看去。
“姐姐在想什么?”采芑随着祁姬的目光移向大树,但她猜不透祁姬此刻的心思。
“好像那条小巷内,也有一棵这样的大榕树。”祁姬若有所思,像是在自言自语,声音低的几乎让人无法听到。
采芑听的不甚清楚,刚要再问,两边却同时传来了声音,一边是喧嚣的吵嚷声,一边是萍儿与小翠的呼唤声。
祁姬意识到,云莫出事了。
二人快步走入柴房,看到云莫躺在一丛蓬乱肮脏的柴草堆中,脸色苍白,嘴角干出了裂痕,乱糟糟的头发一缕缕敷在脸上,往日的威势已丝毫不复存在。
萍儿与小翠蹲在旁边,不停地摇晃着毫无知觉的云莫。祁姬探了探她的额头,甚是烫人,急忙对一旁的小翠说道:“快去睡房端一盆冷水过来,布巾一同取来。”
没能出去院门的绣女们,全都挤进了极不宽敞的柴房内,大家七嘴八舌地抱怨着,有的甚至嘤嘤地哭出声来,不是因为云莫,而是着急晚上的这顿餐粥。她们把祁姬当成了主心骨,一个个焦急地盼着祁姬能够给她们想想主意。
噪乱纷杂的急切与抱怨声,充斥着闷不透气的柴房。端着水盆急急回来的小翠,不小心撞到一个绣女身上,满满的水噗嗤洒出大半,两三个绣女同时被溅湿了衣裙,大惊小怪地吆喝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