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莪口中的那个绣女云莫,被掖庭令当成疯子赶出了皇宫,送进了王家大院,一心想着陷害他人,不料最终身陷囵圄的倒是自己了。
天已进入戌时,云莫还滴米未进,实在难以忍受的她在地上爬起来走至房门,使劲推了推两扇厚重的大门,在只开启了一道很小的缝隙外,她看到一把大锁紧紧的锁在门上。
疲惫不堪加上饥肠辘辘,在柴房的那几日身上似乎还爬满了虱子,总感觉燥痒难耐,躁怒的云莫再难控制自己的情绪,冲着房门拼命地敲打起来,拍累了再用脚踹上几踹,口里还不停地大声喊着:“外面有喘气的吗,姑奶奶可是过来给你们做少奶奶的,你们想要渴死饿死我不成?快开开门啊,哪怕给我送点吃的喝的过来也成啊……”
也不知拍打叫骂了多久,云莫实在没有了力气,身子一瘫歪倒在房门边上。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终于外面的锁被人啪的拧开,在这寂静的夜里声音格外的清脆,过于疲累的云莫慢慢抬起头来,就见两个老妈子端着托盘和一个水盆已迈进房门。
二人一个将托盘放在房屋中间的木桌上,一个将水盆墩入盆架,没好气地说道:“一会把脸洗洗,托盘里的米饭是给你的。”
云莫面无表情的看着那个说话的老妈子,却懒得回答。二人放好了东西往门外就走,走到云莫跟前,不屑的用脚踢踢她道:“喂,快着些,只需一刻我们便过来收回。”
房锁啪的又是一声响,云莫知道她们将门重又锁了起来,心中恨恨道:呸,不过就是两个下人,在姑奶奶面前趾高气扬的,瞧着,到时候定会让你们好看。
云莫站起身踉跄着走到放了托盘的桌前,什么也不顾了,伸手抓起碗里的粟米就往嘴里猛搁,陶壶里冰凉的水也咕咕咕地一饮而尽,待她吃的差不多了,才感觉到这黏黏的粟米饭似乎有一股不太好闻的味道,云莫便气不打一处来,自语道:“竟然送馊的饭过来,哼,总有一天姑奶奶会让你们喝狗都嫌弃的糟汤。”
洗过了脸,又将身上胡乱地擦洗过一遍,不知是因为太过疲累还是别的什么原因,云莫就觉浑身像散了架一般没了气力,两个眼皮也总是不听话的上下打架。她再撑不下去,努力盯着床铺的位置迷迷糊糊地走过去,一下子趴在上面,不消一会儿便打起鼾来。
窗外,月光透过树影,随着微风的摆动黑色的影子倒映在白色纸幔糊起的一排窗牖上,似一幅幅狰狞的鬼脸紧紧盯视着房内所有的一切……
一道惨白的光不知怎地就射到云莫斜躺着的大床上,一个似人非人似鬼非鬼的怪物,瞪着两只大大的眼睛,咧着一张可以将人一口吞了的大嘴,咯咯地笑着。
这笑声竟是瘆人肤发的笑,云莫一个激灵惊醒,猛地睁开眼,她看到的根本就是一个长着人脸的鬼,毛发四溢额头突起,伸出的长舌头在她的身上不停的舔舐着,而她裸露的身体被两只大手紧紧地扼住,让人感到生生的疼痛。
“啊……”云莫一声惨叫,猛地推开压在身上的怪物,重重地滚落在地,两眼一闭再一次昏睡过去。
就这样接连过了几日,白天两个老妈子会定时送来餐饭,然后走人再谨慎地锁上房门。到了晚上,云莫总是昏昏欲睡,不由自主地倒在床上,周而复始的会被那个非人非鬼的怪物惊醒,到了第二日依旧如故……
天光大亮,云莫在昏睡中醒来,屋里就只剩了她一个人,穿好被撕扯的破烂不堪的衣服,她木然地向外望去。
视野范围内可以感觉的出,这个院落不止一跨,收拾的利落整齐,树木绿植也打理的清爽,由此估摸这家人家应该还算殷实。
云莫的嘴角浮起一抹笑意,只是她的笑渗透着一股刺骨的冰凉。几日过去,身体恢复的也差不多了,要启动的该是她的脑筋了。
午时未过,两个婆子端着饭菜水盆过来,云莫一改往日阴沉怨恨的脸,笑着迎上前去,“二位妈妈辛苦了,”说着接过饭菜托盘放在桌上,又赶紧迎上走在后面的婆子,接过沉甸甸的水盆道:“以后咱们可就是一家人了,妈妈们若是信的过我,这打水端饭的活由我自己来便可,省的二位妈妈总是端着这些沉甸甸的东西跑来跑去的。”
两个老妈子似乎从未见过被王家抓来还如此大方的女子,一时倒有些惊诧。
少许,一个婆子道:“我们可都是听命的下人,可不敢放了姑娘自己出去,若是再出点啥事我们可是担待不起的。”
云莫呵呵一笑,“妈妈说的是,不知老太爷和老太君身体可好,妈妈们若能帮着传个话去问声平安,云莫也感激不尽了。”
两个婆子同时一愣,问道:“姑娘的意思……”
云莫假意现出害羞之色,忸怩道:“云莫毕竟还是个黄花大闺女吗,这每夜里偷偷摸摸的,若是被别人家晓的了,这脸面还往哪里搁,若是将来果真有了一儿半女的,倒还没了身份不是。”
“姑娘莫不是……”两个婆子你瞅瞅我我瞅瞅你,怔愣地问道。
“大少爷虽说有些傻,可那方面倒是正常的很呢。”云莫半遮了面,像是羞红了脸的样子,“就请妈妈们在老太爷和老夫人面前替我传个话去,云莫甘心情愿嫁到王家,只求有个名份便可。”
两个婆子听到这里,面露喜色,“姑娘还真是开明之人,王家的大少爷虽说有点那个,呵呵……但这王家一族可是富贵之家,可不是要比嫁进那些成日里糟糠清水,徒家四壁的人家好了许多吗。”
“妈妈们说的极是。”云莫脸上一直挂着笑,心底里却在不停的咬牙切齿,狠狠地骂了无数。
二人喜滋滋地跨出门去,仍旧锁了门锁去了。
云莫的笑容僵在脸上,目中渐渐露出冰冷,她四下里瞅寻着,目光在一根粗大的方形木质门栓上停了下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