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安排妥当,祁姬又为采莪把一下脉搏,虽然有些异样,但觉无甚大碍,便紧靠着她躺下,疲弱地合上双眼。
室外的风偶尔吹进来,带着昨晚一场透雨的湿气。
祁姬似睡非睡,全身像散了架一样酸楚乏力,脑中更是犹如虫噬蛇咬,思绪难以集中。焦楚中不知过了多久,突然感觉采莪的呼吸变得十分微弱,她强迫自己坐起身,观看一下熟睡中的采莪。
这一看非同小可,采莪的脸已经没了血色,呼吸也几乎察觉不到了。祁姬大惊,不由得吓出一身冷汗,急忙搭手摸向采莪的脉博……
房门被人嘭的一声撞开,三个太监径直走了进来。
祁姬根本无暇顾及,她命令自己一定不要慌乱,全副心思专注在了采莪身上。脉象之上,采莪的生命迹象似乎完全消失,但是祁姬是懂得医术的,从以前几次的诊像看来,这表现也太过离奇,脑中不由得跳出绣掌使和掖庭女医那两张略显狰狞的脸,这一定是假象。
三个太监走上前,领首的一位细声问道:“床上躺着的这个,可是名唤岳采莪的吗?”
祁姬跪在采莪身边,仔细地触压着她身上每一个可以露出破绽的地方,太监的话只当没有听见。身后一个身材壮实些的太监吼道:“问你话呐,聋了不成。”说着上前几步,一把将她拉开,对领首的那位太监说道“公公测一下便知,无须问她,看这个躺着的也不像是个活人。”
太监的手劲太大,祁姬侧身从床上跌下,看着这些凶神恶煞般的人物,顿时,从未有过的恐怖袭遍全身。
“你们要做什么?”祁姬大喊着扑向采莪。
“把她拉走。”领首太监鄙夷地说道。后面两个太监架起祁姬毫不客气地将她摔向一边,粗壮的身子挡在前面,以免影响了那位像是仵作的领首太监。
祁姬疯了一样爬起来想要冲向采莪,奈何身弱力微,身前就象一道坚固的人墙,紧紧地阻挡着她。
太监简单地测一下采莪的气息和脉搏,手中竹简上记下:舜元庚子六年未七日辰中掖庭绣院岳氏采莪病殁赴告绣吏仵讫。然后轻描淡写地说道:“确实没气了,抬走吧。”
采莪被他们盖了麻布,强行抬出了绣坊。
祁姬冲至院门,抓狂般地喊着采莪的名字,但是一切都已无济于事。无助,孤寂,恐惧瞬间将整个人牢牢地罩住,天地一片昏黑。
凛冽的喊声惊动了绣坊所有的女子,采芑惊慌失措地跑出来,见祁姬的裙倨在廊下一闪,急忙追了过去。
采芑扶起昏倒在绣院大门下的祁姬,一时手忙脚乱不知如何是好,芷淑也赶了过来,二人好容易将她唤醒。采芑已预感到事情不妙,却又不敢往最坏处去想,急切地问道:“祁姐姐这是怎么了?采莪她……”
祁姬抓住采芑的衣袖,努力让自己睁开双目,还未等搭话,回廊处观看的绣女群中有一人说道:“莪姐姐不在房里,不会是莪姐姐出了什么事吧?”
一句话,祁姬仿佛受了刺激,顿时全身来了气力,她猛地爬起,抓了采芑就往大门外跑。众人面面相觑,虽感到了事情的不祥,却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转出北巷,二人追至西侧宫门前的空场,看到那两个抬采莪的太监已推着车子到了旁侧的偏门,正要出宫。
祁姬焦灼难抑,心中着急欲要加快速度,脚下的步伐却不受控制的有些凌乱起来,采芑扶住祁姬,二人跌撞着疾步跑向前去。
眼看着两个太监验过了路引,推着采莪出了小门,祁姬不顾一切地大喊:“不能让他们出去。”
喊声惊动了看守宫门的守卫,扭头顺声看来,见是两名掖庭宫女向旁门疾奔,伸手一指旁门的守卫,“拦住她们。”
守卫立起长戟,拦住两个心急火燎的女子,吼道:“硬闯宫门,罪在不恕,还不退回去。”
祁姬累得几乎喘息困难,采芑双手抓住守卫的长戟,拼了命地想往外闯,口中哀求,“求求你们了,去把他们追回来,求求你们了。”
守卫凶光毕露,“滚回去。”
“大人,我妹妹尚有气息。人命关天,求您发发善心放我们出去,拦下他们即刻回来。”祁姬哀求,说着竟然跪了下去,采芑忍不住眼泪直流,也跟着跪了下去。
守卫的眼中闪过一丝同情,瞬间却又板起了脸,厉声道:“没有路牌任谁也别想出去。”
祁姬站起来拉过采芑移到一旁,平静了一下情绪,“刚刚是急得糊涂了,你快些回去同淑姐姐借一下铜符,采莪的死是假象,绝不能让他们把她抬去化人场。”
采芑哽咽着,语不成声,“可是,还来的急吗?”
“来的急的,就算到了那里估计不会接着就……”祁姬说不下去,急道:“快去。”
采芑点点头,抹着眼泪急忙往回跑去。
西宫门往北大约一箭之地,有个常年锁着栅栏门的窗洞。经常会有宫外的百姓站在窗外翘首以盼,期待能同常年在宫中劳作的儿女有缘见上一面。可是他们无法约定时间,或许外面的人来了里面的人无暇前往,也或许里面的人悄悄抽身过来,外面的人却是不在……虽如此,天地两端相见不易,只是有人牵挂已是极其幸福,要知道在这森严的皇宫大内,有多少人已无人可牵也无人可挂。
看着采芑跑开,祁姬转回头情急地往宫门外望去,两个太监的身影越来越小,祁姬焦急万分眼光一下撇到那个有栅栏的窗洞,里外俱站着几个人,但看的出他们互不相识,都在盼着自己的亲人能来相见。
那边的视野更加好些,祁姬快步走过去,眼睛一眨不敢眨地看着推车的方向。
栅栏外,一位身着布衣的中年妇人紧紧地盯着祁姬,几次想张嘴却又犹疑不定,相持片刻终是忍不住,试探性地喊道:“芩儿,你可是芩儿?”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