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嗯...”

　　“先前不能马上行针是担心你一下子受不住，经脉充血具断，如今服了两天药，血气开始流通了，我这就让房叔去准备准备，为你行针解瘀。”

　　孟云暖眼底微亮：“好，有劳了。”

　　师无涯深看了她一眼，转身跟着老头房叔去做准备了。

　　孟云暖在后厅里坐得无聊，起身去开了师无涯存放书籍的密室，随手抽了一本就坐在圈椅上看了起来。

　　莫来药铺后院有个天井，此刻是午后，阳光正好，有一抹投射到密室门口。

　　光折射在孟云暖侧脸上，师无涯回来看到，恍惚看见了二十年前在他跟前，喊他作师父的丫头。

　　师无涯垂眼叹了声，心头苦涩万分。

　　孟云暖听见脚步声抬头的时候，已经翻了大半本。

　　师无涯有些诧异：“果然是亲生的，习性也与你母亲一模一样，看书就是不认真。”

　　“......”孟云暖白了他一眼，纠正道：“她是她，我是我，我一直都这样，并未受她影响，再说我几岁的时候她就走了，我上哪儿受她影响？”

　　“而且，谁说看得快就是不认真？”

　　孟云暖哼了声，她以前看小说更快，叫一目十行都不为过！

　　师无涯又被噎了。

　　他怎么觉得这小丫头就是来让他堵心的呢？

　　无奈摇摇头，师无涯说：“先别看了，跟我过来。”

　　孟云暖挑眉，倒是听话放下，跟着他去了另一个房间。

　　那里面只有一张床，几个摆在地上的蒲团和一些仪器用具。

　　孟云暖以为师无涯会让她躺到床上去，谁知他只是指了指地上的蒲团：“坐到那里去。”

　　她过去坐下了。

　　期间房叔送了些东西进来，又出去了。

　　师无涯准备妥当后走过来，嘱咐孟云暖：“我要准备行针了，你闭上眼，过程可能会有些许难忍，要是忍不了就开口，我可以停止行针。”

　　“好。”

　　孟云暖应了下来，但却没有这个打算。

　　她做好了可能痛苦难忍的准备，可当师无涯开始行了三针之后，孟云暖才知道自己对师无涯口中的些许难忍一无所知！

　　起先是从落针之处开始泛起丝丝痛意，在之后那丝丝的痛意仿佛顺着经脉骨髓疯狂蔓延，逐渐痛彻全身！

　　孟云暖闭着眼，呼吸在顷刻间有些急促，下意识咬紧了后槽牙。

　　“若是受不住，千万要开口！”师无涯在她身边说。

　　孟云暖深吸了口气，本能地去压制那份痛苦：“无事，继续。”

　　师无涯拧了拧眉，迟疑之后，下了第四针。

　　行针解瘀整个流程共要十二针，分布在十二个穴位上，师无涯虽然同意替孟云暖行针，可他以为孟云暖这样娇生惯养的女子，是很难忍受这个过程的。

　　然而当他行至第十针，孟云暖全身冷汗如雨下，一张脸苍白如纸，却始终死死咬住唇。

　　甚至嘴唇出血，她都不曾开口叫停，告诉师无涯她受不住了。

　　师无涯因此大为震撼。

　　这份坚韧，较之当年的萧如梦，简直是有过之而无不及！

　　噗——

　　半个时辰后，孟云暖几乎快要丧失神智，只见她浑身一抽，猛地吐出一口血来，随即整个人往前倒下！

　　师无涯一惊，面上却是喜的。

　　成了！

　　噗——

　　孟云暖有些神志不清，又吐了一口血。

　　一连吐了三口，方才停下来。

　　仔细看，那血隐隐发黑。

　　师无涯扶着孟云暖，仔细看了看地上的血色，随即又抓起她的手把脉。

　　等孟云暖睁开眼，逐渐清醒过来时，她已经躺在那张小床上。

　　师无涯见状，缓缓拔出她手上细长的针。

　　孟云暖大口呼吸着，看向他，说不出话来。

　　师无涯的脸色极其复杂：“我没想到你身上服下的毒竟然是碎元封穴丹。”

　　“此药狠毒，服下后半刻内力尽毁，服毒时也需要有人在你左右，掐准时机替你封住全身穴脉，否则当场你就会暴穴而亡。”

　　“过去那些年我云游四海，常年不在郦都，竟不知你经历了什么，会与此等烈性的毒药扯上干系。”

　　“是谁要害你？你能想起来吗？还是...”

　　不，这个念头出来，便被师无涯否定了。

　　碎元封穴丹毒性极烈，若是自己服用，不小心就会一命呜呼。

　　除非孟云暖连命都不要了！

　　但这可能吗？

　　师无涯不太相信。

　　他在想，孟云暖也在想。

　　然而并没有用，她还是想不起来。

　　当年到底是有人想害原身，还是原身自己想死？

　　如果是有人害她，给她投毒，那会是周氏和孟云嘉吗？

　　可是连师无涯得知这个毒药都如此震惊，周氏和孟云嘉一个后宅姨娘，一个深闺女儿，她们能有门路弄到这个东西？

　　她从郦都离开以后消失的那一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孟云暖呼吸里带着颤音：“我不知道，我还是想不起来。”

　　师无涯面色凝重：“恐怕还需要时间，你不要急，越急越容易适得其反。”

　　“还有，你体内的淤血已经逼出来，经脉也替你疏通了，神奇的是，本该在服毒之后就被摧毁的内力竟然没有完全破碎，而是残存下来一些，这些年你的经脉被封住了，也不知怎的误打误撞养得不错。”

　　“残存下来的有多少？”孟云暖只关心这个。

　　师无涯抬手，比了两根手指：“我已替你保住这两成的功力，不至于叫它们在你五脏六腑，经脉之间乱窜，再修养一段时间，或许就能使用自如了。”

　　“只一点，你的丹田已伤，恐怕往后在这两成功力之上，也不能再有提升了。”

　　孟云暖沉默住了。

　　虽然只有两成，但师无涯已经觉得很不可思议了，于是他让孟云暖以后常来，他要研究研究。

　　孟云暖虚弱地觑了他一眼：“我这么个大活人给你研究？报酬呢？”

　　“我那一整个密室的医书古籍，千古奇册，放眼天下谁能有我藏书这般齐全？难道都是白给你看的？”

　　师无涯没有胡子，要是有，估计这会已经吹胡子瞪眼睛了！

　　孟云暖想让这老妖怪把炽焰草吐出来，但转念一向又觉得不行。

　　于是她道：“那不然，你也收我做徒弟？”

　　师无涯猛地站起身，气笑了：“你母亲就是我徒弟，我若也收你做徒弟，你与你母亲岂不是成了平辈？辈分全乱了，想什么呢？！”

　　“可是，你不是已经把我母亲逐出师门了吗？她已经不算你的徒弟了。”

　　“......”好的，师无涯又被她噎住了！

　　最终瞪了她几眼，拂袖出去了。

　　孟云暖摇头失笑，虽然不知道萧氏当年到底做了什么离经叛道的事情，但看样子，在师无涯心目中还是把她当成徒弟的。

　　师无涯这个人，有些难测，但人不坏。

　　如果他没有抢走孟云暖的炽焰草，那就是一个纯纯的好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