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唔……”丞相夫人一看见袋子中的人，立马就捂住脸，整个人都缩在丞相怀里，身子剧烈颤抖着。

　　“青青……”丞相张了张嘴，却无话可说。丞相夫人听到丞相的话，更是止不住眼泪，哆哆嗦嗦地哭了起来。

　　麻布袋子里，只露出了莫嫔的一张脸。莫嫔本就一脸苍白，却因为在水里泡过，脸上都起了褶皱，好像一碰就会破裂开来。她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脸上已经被吓得扭曲了，可想而知，她临死那一刻，有多惶恐害怕。

　　丞相夫人哭了一会儿，有了勇气，这才扭头看向莫嫔，手轻轻地拂了拂莫嫔的眼睛，可她试了几次，莫嫔的眼睛依然睁得大大的。丞相夫人的眼泪再次“唰”地一下流了下来，不再做这无谓的举措，手搭在莫嫔湿漉漉的头发上，小心翼翼得抚摸着。

　　“青青啊……你别害怕，你别害怕……”丞相夫人呢喃着，“是小姨和小姨父害了你，你放心，我们一定会为你报仇的！”

　　“夫人！”丞相皱了皱眉，提醒道。

　　“抱歉，我对莫嫔的事并不了解，所以没有救不了莫嫔的命，只能将她的遗体偷偷带来了。”

　　丞相夫人看向坐在一旁的晏非辰，笑得有些难看，“六皇子帮了我们这么大个忙，我们自然是要回报给他的。他如今被陆家处处打压，我们想要对付陆家，六皇子也想要对付陆家，这个回报，自然就简单了。”

　　晏非辰定定地坐着，听到丞相夫人如此说，扭过头来，“我将莫嫔的遗体带来，并不是想要丞相回报我。我能看出来，在陆家打压我的事情上，丞相一直处于中立的态度，所以莫嫔的遗体，算是我对丞相中立态度的回报吧。”

　　丞相扶起浑身软弱无力的丞相夫人，坐回到椅子上，摸了摸胡子，叹了口气，“左右是陆家对不起我们张家在先，我们张家已经对他是仁至义尽了。”

　　听丞相这意思，就是打算和晏非辰站在同一条战线了。

　　晏非辰脸上没有任何喜意，淡淡地瞥了莫嫔一眼，“莫嫔毕竟是我父皇的妃子，按理说，她的遗体该由皇后娘娘处置。但今天的情况，我不可能将莫嫔交给皇后，又想起丞相与丞相夫人对莫嫔的宠爱，这才冒了大不韪，将莫嫔的遗体从皇宫里偷偷带了出来。所以莫嫔是不能风光大葬了，还请丞相与丞相夫人体谅这一点。”

　　丞相夫人点了点头，“这是自然的，就算六皇子不提，我们也明白这一点。我们会瞒着众人，将莫嫔下葬，不会有任何人知道的。”

　　“既然如此，那我就告辞了。六皇子府外一直有人监视着，如果丞相要来，可要小心才是。”晏非辰站起身来，同丞相又说了几句，然后踏着月色，离开了丞相府。

　　晏非辰离开后，丞相转身回书房，就看见丞相夫人又蹲在了莫嫔的遗体旁，听见脚步声，丞相夫人没有抬头，幽幽道：“今天宁贵妃那般笃定地去找六皇子的茬，几乎将亭子附近翻了遍，没想到六皇子竟然将青青的尸体藏在水里。”

　　“六皇子的聪明才智，比之太子等人，有过之而无不及。”丞相坐在一旁，没有再去劝丞相夫人，“当初陆家明里暗里地提醒我，让我打压六皇子。但我欣赏六皇子那股子浩然正气，表面上应了，实际上却没有做什么实际的事情，陆家虽然对此有些不满，却从未说过什么。仔细想来，那时候起，陆家应该就对我们张家不满了。”

　　“也就是说，这件事还是因六皇子而起？”丞相夫人差异得抬起头，看了丞相一眼。

　　丞相点了点头，“对，所以刚才六皇子说，是对我们张家没有打压他的回报，他应该也是想过来了这件事。不过这件事我并不后悔，我做人做官有我自己的准则，我不想像陆家那样贪得无厌，最后落得个人人唾弃的地步。汕洲一事就是很好的证明。咱们张家清白了几代人，不能毁在我手上！”

　　说到后面，丞相的脸色一暗，“我虽然不后悔，但却对青青满心愧疚……青青父母生前将青青托付给我们，我们不仅没有照顾好青青，还让她们母子……”

　　丞相夫人没有说话，又转过了身子抚摸着莫嫔的长发，一想起这是她最后一次这样抚摸着她，像小时候那样，她的心里就泛酸。莫嫔小时候最喜欢躺在她的双腿上，同她说着女儿家的私房话，她就一边抚摸着莫嫔的长发，一边听莫嫔说话，时不时地插几句嘴，两人说得兴起时，笑起来隔很远都可以听见。

　　“夜已经深了。”丞相抬起头，透过窗子看了眼夜色，起身将丞相夫人扶了起来，“走吧，我会让人来安排青青的葬礼。只不过青青葬礼那天，我们都不能前去，也不能将青青埋进咱们张家的坟墓里。”

　　“就……就让青青躺在这冰冷的地方吗？”丞相夫人拽住丞相的胳膊，依依不舍地看着莫嫔安静的模样。

　　“我立马就让人来，将青青……将青青抬出丞相府，等到一个好的日子，再将她下葬。”丞相叹了口气，“虽然我们不能将青青风光大葬，但日子不能敷衍。”

　　丞相夫人抹了抹眼泪，再次仔细看了看莫嫔一眼，将她的模样深刻记在心里后，这才狠下心来，眼睁睁地看着门被一点一点关上。

　　她一步一步慢慢地往卧室走去，抹了抹眼泪，“我真的是心疼青青，身为张家人，作为棋子嫁入皇室，同那么多女人争一个丈夫不说，还被人害得母子都没落得个好下场。最后呢，还不能风光下葬，还不能葬入张家的祖坟里。她心里得有多委屈啊！”

　　丞相拍了拍丞相夫人的肩膀，叹了口气，“别想那么多了。”

　　丞相叫醒了刚才被晏非辰打晕的侍卫，让他去叫管家来。侍卫虽然一脸疑惑，却还是照做了。丞相夫人率先走进了卧室里，丞相一人站在门边，看着无边的夜色，心里也是愁云惨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