得了消息之后,随着驸马闻妥的回禀,嘉慎公主的身孕前段时日早已传入御殿之内。可惜,彼时皇帝实在心痛,故而对此事不过三分欢喜而已。其她人亦不敢时刻在他耳畔唠叨,故而皇后今日趁着机会提及此事,意在安抚权德妃之心。
果然,权德妃听闻此言,当即露出七分笑意,颔首柔软道:“娘娘谬赞了。太华固然有此福分,来日娘娘被人喊一句皇祖母,那才叫人羡慕呢。”
在座诸妃皆欢笑起来。
皇后强自忍着笑意点点头,到底掩不住春风满面,喜上眉梢,只道:“源清还小,还不到那个时候。”
我不由得触动母女之情,欣慰笑道:“当日,妾妃亦如此认为,只想着鸾仪还小,还不到谈婚论嫁的时候。熟料一眨眼,小小的襁褓孩童一下子长成了大姑娘了,不日便到了下降的年岁,可谈婚论嫁了。”言语中不禁流露出几分悲伤与失落。
嘉和帝姬与鸾仪同岁,早已经历了一次女儿下降的权德妃自然明了我的心思,对我安慰般点点头。
温妃眼见我俩如此,便道:“当日,嘉慎公主一人下降。如今,嘉敏帝姬与嘉和帝姬同岁,二位公主一同下降,只怕系御殿之内的大喜事。届时,只怕需要皇后娘娘亲力亲为,方得婉长贵妃、权德妃与二位公主的感激。”
皇后面容愈加舒心,“这有何妨。但凡日日有如此喜事,本宫每日忙得足不沾地亦心甘情愿。”
礼贵嫔打趣道:“只怕此类事宜再多,亦不会叫皇后娘娘格外上心。妾妃唯恐今时今日,皇后娘娘已然在四处打听与恭德殿下同岁的豪门千金、贵家小姐充当来日的儿媳妇了。”
礼贵嫔一番话,可算是说到了皇后的心坎儿上,叫她愈加欢喜,凤容柔软而温和,似夏日冰窖里凿出的最绵软的一堆积雪,舒心而畅快,“礼妹妹此话可见本宫与陛下将你宠坏了。连本宫与源清亦被你笑话一番。”顿了顿,收了几分笑意,微带几分沉重道:“源清年纪还小,何况还有铪王呢。”言毕,目光在我身上飘了飘。
婳贵妃出言道:“诸位皇嗣中,成亲最早的便属婉长贵妃一手抚育大的铪王了。当日,恭成殿下被立为铪王,出宫开府,不过数年便有了四子二女。固然六个孩子皆为庶出,终究系凤子龙孙,叫陛下享了一回祖父的福。如今,陛下长女嘉慎公主数月之后即将临盆,可见咱们大楚子嗣繁盛,来日之路定会辉煌灿烂。”
“婳贵妃此话颇合朕心。”皇帝爽朗的话语自殿外传入,可见他一早拦住了戍守的内侍,示意他们不必通传。
眼见一袭明黄色的明缂丝纯金线七彩绣吉祥如意祥云纹双龙戏珠龙袍逐渐逼近,吾等纷纷起身行礼,语气婉转道:“妾妃参见陛下。”
皇帝面色愉悦地掀袍落座上首,神情愉悦,随口一句,“起来吧。你们只管谈你们的。”
皇后眼见皇帝如此舒心的表情,面容不由得含了几分笑意,问道:“敢问陛下今日早朝可有了几件喜事,故而龙心如何畅快?”
皇帝的眼眸转到了我的身上,不住地瞧着我,仿佛在夸赞我一般,目色满意道:“皇后所言甚是。今日,朕吩咐稚奴随贵妃父兄一同率兵出征——此乃稚奴首次领兵出征。他非但并无犹豫迟疑,反而果断毅然,隐隐可见父皇当日亲自领兵出征的气魄。不愧系咱们大楚皇室出身的子嗣。”
“铪王乃陛下长子,又曾养育在婉长贵妃膝下,气概云天,理当如此。”温妃瞧了我一眼,不住地赞叹道,语气令皇帝愈加欢愉。
权德妃缓缓道:“妾妃与婉长贵妃前些时日只收到铪王不日即将领兵出征的消息,并不曾提及系何日出发。原来系今时今日。”说着,自腰间掏出一张于雍和殿内求得的平安符,失落道:“可惜稚奴已然出征在即,妾妃这份心思只怕送不到他的手上了。”
我眼见如此,亦从腰间摸索出一枚护身符,对上了权德妃的双眼,安慰道:“看来咱们的心意只好留待来日稚奴凯旋而归、班师回朝之后再做马后炮了。”
“玉霏与德妃素来疼爱稚奴,有你们二人在宫内如此惦记着他,想来他作战之时定不辜负你们的慈爱,定会奋勇杀敌,不叫咱们失望。”皇帝的语气脸色皆带上了一层遮不住的笑意。
皇后在旁笑道,语气自然平和,“铪王身为陛下长子,有如此气魄与能耐理所应当。何况,来日申太子登基即位,只怕还少不得铪王在旁相助呢。”
原本因着所出的恭修接任为太子,婺藕在御殿之中的地位凸显出来,到底不过正二品巽妃,叫人眼馋心热之余,不免看轻这位太子生母。何况多年以来,我、敛敏如此盛宠之下,遭到了多少明枪暗箭,她自然心中有数。加之当日焦尾琴一事,可算叫她伤透了心,故而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她的行径愈加悄无声息,不留一丝破绽,叫人找不出错处来刁难她。若非为着五妃的位分,只怕她会就此沉寂在这御殿之内,直至青雀登基,而她登临帝太后之位,自此叱咤风云。
婺藕眼见皇后提及自己,又见在座诸位嫔御的目光皆转到自己身上,连忙起身回禀道:“皇后娘娘谬赞了。青雀只怕还小,不及铪王之处甚多,需得太子太傅好生教导着,如此方不辜负陛下的期望。”言行举止之间,我只觉她颇有几分敛敏当日的冷漠,但同时又多了几分敛敏从未有过的局促,可见站在风头浪尖,叫人不得不防备着。
“巽妃此话有理。”皇帝满意地示意婺藕落座,对皇后道:“朕每日察检太子的功课,众位师父皆夸赞太子勤奋好学。固然天分不及稚奴,到底勤能补拙,不枉朕早早立他为太子的用心。”
婳贵妃当即恭贺道:“想来陛下如此用心,日日察检太子的功课,待得来日太子登基,定会成为一朝天子、一国明君,叫大楚的江山千秋万代,世代相传。”
皇帝面色愈加欢喜,对婳贵妃连连点头道:“贵妃所言甚是。说来此番若非贵妃父兄与稚奴一同前去战场、奋勇杀敌,只怕朕坐拥江山不会如此安稳。”
“陛下谬赞了。食君之禄,忠君之事。妾妃父兄深受皇恩,理当如此回报陛下才是。”婳贵妃面色微微涨红,显出几缕羞涩。
冷眼旁观的皇后忽而瞥了一眼吴美人、吕良人,关切问道:“不知近日吴美人、吕良人进奉的药膳可还符合陛下的脾胃?”
“皇后此言甚是。这几个月来,多亏了她们二人精心准备药膳,朕的龙体才能如此康健。说来她们准备的膳食兼具药理,较太医院那些苦得倒人胃口的良药好多了。”皇帝对皇后点点头,颇为赞赏地瞧了吴美人、吕良人一眼,眼风夹带上几丝赞许。
吴美人、吕良人齐齐出列,“妾妃身处御殿之中,得陛下与娘娘这般厚爱,理当如此尽职尽责尽情尽心。”
皇后对皇帝满意禀奏道:“既如此,不知妾妃可否为她们二人讨一个封赏,亦好名正言顺成为一宫主位?”
皇帝听罢,恍然大悟道:“皇后所言不假。她们如此用心侍奉,自当有所嘉奖?既如此,她们二人俸例便视同贵姬。”恍惚间想起什么似的,皇帝转向权德妃,喜色连连地问道:“秦敛方才回禀,太华可是有喜了?”
权德妃颔首微笑,“正是。”
皇帝随即爽朗一笑,转头对皇后道:“既如此,便选个吉日安排太华入宫,也好叫德妃母女三人团聚。说来太华出嫁多年,只怕你们母子团聚的时日寥寥无几。此番,倒是成全了你的一片慈母之心,不枉你日日在朕耳边提及母女之情。”
原来权德妃私底下曾多次向皇帝表露对嘉慎公主的关心,我深深看了权德妃一眼,见其面容之上尽是满足之色,这才为她的用心良苦所倾倒。
“德妃妹妹不仅仅日日在陛下面前提及,在咱们姐妹之间亦时常提及嘉慎公主幼年的事宜。论起这些事,咱们可算是随手拈来,熟悉得很。”皇后起了兴致,在旁打趣一般说道。
折淑妃眼见权德妃面色涨红,不由得劝道:“皇后娘娘可别再借此打趣德妃姐姐了。若论起慈母之心,日日对孩子牵肠挂肚,只怕皇后娘娘亦如此。遑论妾妃每日操心两个孩子的事。方才咱们还提到恭德殿下来日的婚嫁之事呢。娘娘可是忘了?”
皇帝眼见折淑妃如此言论,不免诧异起来,玩笑一般对皇后问道:“恭德还小,无需如此心急。难不成皇后此刻已然在安排新嫁娘的事了?”
皇后微笑起来,徐徐道:“为人父母者,常怀百岁忧。当日,陛下为铪王钦赐的婚事,固然叫朝野闻名,终究四个皇孙、两个皇孙女皆系庶出,可见铪王夫妇之间,感情不深,抑或铪王妃玉体不佳,至今无一所出。妾妃想着。既是来日恭德婚事,理当应了那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到底妾妃身为嫡母、养母,已然不曾好生择选一个身子康健的媳妇给铪王,终究吃一堑、长一智,该选个健康体壮又讨人喜欢的好媳妇给恭德,方不辜负敬敏长贵妃在天之灵。”面色转而低落下来,带上了几分惭愧,似乎是在不安当日对于稚奴的婚事她并无过多用心,致使他们夫妻不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