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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2章 湘贵妃事

照影曲 林遇泽 3445 2024-11-13 10:52

  “据闻——”惠贵嫔抿了抿嘴,踌躇了半晌方为难道:“当日陛下与湘贵妃有过数面之缘,对其甚是爱戴,故而借着帝太后的名头,下令封存绐缜阁,不允任何一人入内。”

  “陛下与湘贵妃当真情节悠长。”我感叹一句,随即道:“若非如此,只怕侯淑妃亦不得这一遭儿。”

  “是啊。侯淑妃当日可是受了陛下严苛的谴责,据闻事后甚是惊惧,继而成病,直过了两三个月才好。”惠贵嫔垂下眼睑,茫然无神地盯着自己脚上穿着的吐绶蓝锦缎绣花鞋尖上的一颗细碎米珠,固然微小,在烛光的照耀下,晶莹如珠,仿佛雪色白练。

  我忽而闪过一则念头,心下不由得诧异起来:究竟为何惠贵嫔竟对宫闱秘史如此了若指掌。

  思量着自己叨扰的时日过长了些,我起身离座,走下台阶,客气道:“妹妹此番叨扰了许久,到底也该为着姐姐的玉体着想,来日再聚方是礼数。”

  “娘娘过滤了。”惠贵嫔起身行礼,对走到她面前的我说道:“妾妃想着娘娘多来几次亦不能够呢。”顿了顿,继续道:“如今有娘娘这番开解,妾妃心下已然无惧,来日到底还需娘娘一力扶持,还望娘娘不吝相助。”

  “姐姐既有慈母之心,自然有福气再为陛下诞下皇嗣。纵无妹妹的提携,只怕亦会恩宠不减,乃至更胜往昔。”我娓娓劝解道,语中意味深长。

  听罢,惠贵嫔登时振作起来,眼眸似含着一缕春日的明媚晨光,嘴角含着一缕笑意,泪光莹莹之中,起身离座,深深颔首行礼道:“妾妃谢娘娘大恩。”

  闲谈了几句之后,我随即告辞。

  出了芝兰殿,我细细衡量着绐缜阁、湘贵妃、帝太后、皇帝四者之间的关联,只觉脑仁儿‘嘭嘭’地直疼起来,不由得入了茧凰亭,暂且歇一歇,吩咐莺月取出随身携带的薄荷油,轻轻揉抹着太阳穴,方舒心半分。

  “娘娘,眼下您可好些了?”莺月体贴关怀道。

  “嗯。”我应一声,闭着眼睛,舒适得几欲成眠,“好些了。与惠贵嫔聊了这般久,真看不出来她竟如此通晓御殿秘事。”

  倚华在一旁拼命回忆着,徐徐道:“惠贵嫔尚未出阁之时,窦大人可谓费尽了心思方送女入宫。非但银钱花了不少,御殿里头的宫人亦收买了不少,故而惠贵嫔纵比不上蕊儿,亦算得上通晓御殿一二秘事。”

  凌合在旁难能可贵地出声道:“据奴才听来的消息,正系为着惠贵嫔身居贵姬之位时,对御殿秘事——包括陛下的秘事知晓得分外清楚,故而逐渐受了陛下冷落。此时,正值侯淑妃初入宫,恩宠便到了侯淑妃身上。乃至日后晋封九嫔之位,依着次序,到底昭媛在前,修仪在后。”

  “如此说来,侯淑妃的福分当真不浅。”我闭着眼睛,凝神歇息道:“甫一入宫,便有琅贵妃扶持,继而恰逢窦修仪受冷落。如今,连广孝法师亦道皇次子乃命格贵重之子。今时今日,恭敬殿下更是入主东宫,只怕来日圣母皇太后之位便系她的了。”末了,不声不响地幽幽叹一口气。

  “只怕受益的还有懿贵姬。”莺月忽而幽幽地道出一句。

  “遑论懿贵姬,还有丽妃。”我即刻思及当日初次侍寝翌日,湖上泛舟不得空,丽妃身子不适之事,只觉侯淑妃与丽妃可谓和睦友好。

  “丽妃娘娘?”星回在旁不解一番,点头笑道:“御殿之内,姝妃与丽妃二位娘娘素来亲密温厚,待人友善,纵使忝居高位,到底平易近人,来日自然不会受侯淑妃为难嫉恨。丽妃娘娘与姝妃娘娘或无子嗣,或无皇子在手,为人和善,何况位高,自然无人刁难。丽妃娘娘父兄更是手握兵权,为陛下浴血沙场,来日自然无人敢刁难。来日,她们二人身居太妃之位,可见系铁板钉钉之事。”

  闻得星回此言,我心头忽而升起一颗疑窦的圆珠,仿佛一颗水球自湖面浮上来,轻轻静静地漂浮在水面上。

  “说来丽妃与侯淑妃二人素日来不甚来往,如何会与侯淑妃这般客气和睦?”我缓缓睁开眼,不解地瞥向侍立一旁的承文。

  “回娘娘的话,据奴才打听,仿佛当日侯淑妃自真嫔晋封美人之时,琅贵妃身边的内御沿霜曾道绐缜阁内乐器无数,应有尽有,故而上谏陛下取出演奏一番,以贺侯美人晋封之喜。然则绐缜阁可谓陛下的逆鳞,此言一出,沿霜到底受罚,侯美人的晋封筵席亦草草了事。后来还是尚为中才人的丽妃出于心疼,特地前去探视,安慰了几句,侯美人这才恢复过来。至此,她们二人固然往来甚少,亦堪称知己。”

  原来如此,原来此事当真与绐缜阁有关。今日琐事听来,桩桩件件皆与绐缜阁有所联系,看来,绐缜阁蕴含的秘密不少。

  沉默半晌,“绐缜阁与湘贵妃之间,藕断丝连,甚是紧密。”口中喃喃着,闭上眼睛,我眼前浮现出煍王那张俊朗白皙的面容,以及炾王略带玩笑的吊儿郎当模样,甚是感叹湘贵妃之子,到底天差地别,不同凡响。至于湘贵妃的容貌,只怕那年中秋宫宴后的那幅画上,并不能描述其万分之一的美貌。

  我转念一想:平帝宠爱湘贵妃有加,只怕除却容貌,亦有爱惜声乐才艺之故。凭借着无与伦比的容貌与过人的才情,怪乎只用了两年光景便自御女晋封贵妃之位。

  念及此处,我再次回想起当日煍王与袅舞所言:‘湘’并非封号,而是宫人对她的称呼。为着并无封号,故而后人谈论起她,以她的出生之地为称,人谓‘湘贵妃’。

  “先帝既然如此宠爱湘贵妃,自然不会于封号之类的大事上而有所疏忽。”我仿佛自言自语一般,阖眼道出,眼前似乎浮现出凌合与倚华面面相觑、不知如何回答的画面。

  过了良久,黑暗之中,“启禀娘娘,此事奴婢亦不晓得。然则关乎湘贵妃之事,奴婢倒是能再多说一句。”倚华踌躇一番,行礼回应道。

  “哦?”我立时睁开眼,看着倚华,“你且说来听听。”

  “奴婢早先戍守合璧宫,曾与一内侍闲话:当年,正系他亲自伺候湘贵妃饮食。”倚华低眉顺眼道。

  我顿时来了兴致,有兴趣地眨眨眼,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湘贵妃平日素好饮紫芽苦茶,喜食寸三莲与紫油姜、烘糕。为着湘贵妃喜好,奴婢当年有幸得见烘糕一眼,只觉象牙色泽,糕片整齐,酥脆适口。当年,小厨房的庖丁亦曾送给奴婢一些,只觉入口消溶,火炙浓香,回味绵长。”

  “奴才当年亦曾有幸尝过紫油姜、烘糕,只觉秋日时节,地方快马加鞭上供的紫油姜味道鲜美,香脆可口,姜香细嫩。”凌合在旁不咸不淡地补充道。

  “丽妃当年曾道:湘贵妃居合璧宫之时,先帝成日相陪,以‘夫人’二字相称,亦得湘贵妃‘郎君’二字相应。恩爱之下,群臣呼妖妃。如今看来,为着先帝的宠爱,怪乎群臣呼为妖妃。”我唏嘘一声,甚为惋惜,不知该惋惜先帝对湘贵妃恩宠太过,抑或惋惜湘贵妃无辜,命不该绝,抑或惋惜群臣不知湘贵妃品格,只知以朝堂大事为要,干涉御殿之事。

  湘贵妃恩宠如斯,地位等同皇后,到底不过一介嫔御,出身内御,无法企及凤座。只怕那些眼见湘贵妃如此恩宠之人,定视其为眼中钉、肉中刺,意欲打压湘贵妃而扶持家族女子上位,以待来日平步青云。

  “自古福祸相依,到底斯人已逝,但愿如今的人们能够——”我言止于此,闭了嘴,起身收拾衣裳,一阵唏嗦之后,回了瑶光殿。

  晚间正对镜卸妆时,承文入内回禀,只一则消息:素昭媛刚得了皇帝赏赐的六宝云母屏风。

  六宝云母屏风因装饰白英、紫英、珊瑚、琥珀、黄粉、金箔六宝而得名,尤为珍贵。

  翌日,又传来消息:侯淑妃得皇帝下赐三千彩色鸳鸯锦被。

  论及此物,倒颇有些来历:当日,尚未出阁时,琅贵妃刺绣技艺高超,只需一张普通大小的锦被,便可绣出三千彩色鸳鸯来。世间如此罕有的巧手,功夫这般精湛了得,可谓为人称颂。琅贵妃入宫后,三千彩色鸳鸯锦被亦随同嫁妆入了国库。到底名声在外,如今落到当日为琅贵妃一力提携的侯淑妃手里,不知是福是祸。

  我细细揣测着:依照前晚的六宝云母屏风,如此作为只怕今日该轮到折昭仪了。

  果然,正在用午膳,承文来报:“启禀娘娘,陛下在长生殿用午膳。期间,特地吩咐秦内侍往国库取了纹布巾扇。”

  甫一听闻,我手中的甜白瓷三醉芙蓉碗‘咣当’一声落地。倚华赶忙蹲下身,收拾起来。

  纹布巾乃一块洁白柔软的手巾,无论如何用、用多少年,上头始终洁净如初,毫无污秽之迹,日光下可时不时闪现出金光来。可谓神奇绝妙,乃世间绝无仅有的瑰宝——竟会被皇帝赐予折昭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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