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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0章 邻倩夫人

照影曲 林遇泽 3650 2024-11-13 10:52

  史书记载帝言:“临御二十四年以来,朕从不肯有溺爱徇情之事,云姬平日受朕恩眷较优,今既过犯,即不能复为曲宥。如大臣等办理事务,今日有善,即从而眷遇;明日有过,即予以训饬,……若为人君,不能见及于此,何以抚御天下?”

  正为此令,惹来朝臣一片叫好,民间上下纷纷称呼皇帝为“圣主”。

  而云姬所谓杖责,亦有一番来历,乃非比寻常之刑罚——笞杖在手,轻重便在一念之间,可饶人性命,也能往死里打。

  李伯元在《活地狱》第九回提到过此事:从来州县衙门掌刑的皂隶,这小板子打人,都是要预先操练熟的。有的虽然打得皮破血流,而骨肉不伤,亦有下死的打,但见皮肤红肿,而内里却受伤甚重。有人说,凡为皂隶的,预先操练这打人的法子,是用一块豆腐摆在地下,拿小板子打上去,只准有响声,不准打破,等到打完,里头的豆腐都烂了,外面依旧是整整方方的一块,丝毫不动,这方是第一把能手。凡是犯罪的人,晓得自己理屈,今日难免责打,不惜花钱给这掌刑的……因此,彻底掌握这门手艺的人,不仅能顺利完成笞杖任务,而且可以捞点好处,从中渔利。

  据沈家本的《历代刑法考·刑罚分考十四》记载,明代厂卫负责施行廷杖的校卒在训练时,先用皮革绑扎成两个人形,一个里面放上砖头,一个里面包上纸,然后再给它们穿上衣服,让校卒对其行杖。放砖头的人形是用来练习“外轻内重”手法的,要求能做到看起来似乎打得很轻,衣服也不会破损,但里面的砖头要打碎。包纸的人形是用来练习“外重内轻”手法的,要求能做到看起来似乎打得很重,但里面包裹的纸不能破裂。行杖要达到这样的水平才算合格,因此,行刑者大多是练家子,否则难以达到。

  《娱目醒心编》卷五详细讲述了医治杖伤之法:用刀割开外皮,剜尽内边烂肉,更取活羊一只,割腿肉填补空处,使其血肉相连,长成一片,然后可以行动。

  据煍王所言:得闻此罚,云姬哭诉之下不见龙颜。

  我对云姬的了解不甚深,故而不知金盏之死到底是否为云姬一时怒气,抑或另有它意。然依我素日来的眼光,云姬并非心思狠毒之人,手段这般毒辣,只怕金盏牵涉进了其它的事件中,故而遭此刑罚。

  皇后心中亦深知云姬为人,故而心有怜悯,曾与敛敏、姝妃一同为其谏言,依旧受了皇帝的叱责,只得回宫好生抚育鸾仪,再不敢就云姬一事有所言语。

  依着煍王额外的解释:当日,曲泽亦曾遭受杖责之刑,正因皇帝向帝太后请求纳曲泽为妾不果,令帝太后看出他们二人之间的端倪,这才下令羽林卫杖责曲泽以作勾引上主的惩戒。

  此事既然与曲泽扯上了关系,愈加显得曲泽在皇帝心中何等地位,乃至时至今日亦念念不忘。然而我心中有所怀疑的是,依照丽妃的品格,怎会不与皇后一同前去为云姬求情?抑或丽妃看不惯云姬的得宠?以我素日看来,丽妃绝非心有嫉恨之人。然则此番事宜,着实叫人难解释。

  如今,为着云姬的陨落,昔日华、怡、慎、忻四位贵人中,独忻贵人章氏身居正五品嫔位,倒愈加显得她出类拔萃。余下二人不过双双身居娙娥之位,恩宠平淡无奇,甚是素淡。

  为着云姬手段狠辣而遭贬谪一事,御殿上下、诸位嫔御之间,有了一段难得清净的日子。在这段清净的日子里,得到皇帝恩宠的,不过新人四蕊中的瑜姬、玫姬。然则到底,皇帝不曾忘记还有一个身处瑶华宫为国祈福的我。

  是日乃近年来最为福庆的黄道吉日,皇帝下旨,命秦敛引我重返御殿。我挺拔的身姿笔直跪在瑶华宫洞真殿外,身后一堆比丘尼。

  我不禁在心里头一再地感慨:可算是熬到头了!可算是熬到头了!可算是熬到头了!······

  秦敛在上首朗朗道:“朕惟协赞璇闺,必柔嘉之是赖。翊宣内则,宜位号之攸加。贲以徽章,光兹茂典。尔玉真妃林氏,为国祈福,身居瑶华之宫,备娴敬慎之仪。奉职掖庭,久著恪勤之范。兹仰承帝太后慈谕,册封尔为婉贵妃,赐号邻倩夫人。尔其祇承象服,昭恭顺以流徽。笃迓鸿禧,履谦和而裕庆。钦哉。”

  起身,接过这一卷薄薄的黄色丝帛,浅浅的金丝银线绣出双龙捧珠的图案,龙鳞、龙爪甚是栩栩如生,扬明生威,抚摸着圣旨,我的心头百感交集:我到底坐到了诸妃之首——贵妃之位上。从今往后,除却皇后,我便系真正的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敛敏与婺藕自然是盼着我如此风光无限的,唯独袅舞······心下想到生不如死的袅舞,我不再如从前那般有心痛之感。许是佛经念得多了,故而于生死之上看破几分。只要我与敛敏、婺藕好好地活着,纵使袅舞身居佛堂、长久避世,亦无人敢欺辱她。

  “这一载年华,可算是辛苦娘娘了。”秦敛宣旨毕,对我殷勤奉承道:“固然有几位新人入宫,陛下身处御殿之内依旧甚是想念娘娘。如今娘娘回宫,这日后的福祚必不会少。”

  身处御殿久了,办事分外精明。不过三言两语,秦敛便道尽固然御殿之内有几位新人,皇帝到底对我怀有几分旧情。

  我含笑如初,平静道:“有劳秦内侍了。”颔首行礼。

  见我姿态如此客气,秦敛恛恛躬身道:“哪儿的话,能为娘娘办事,是奴才的福气。”

  为着册封仪式安排在端扆殿,故而一应礼仪所用礼服皆安置在端扆殿侧殿,待我入宫便可开始。

  瑶华宫正殿之中,所有比丘尼皆到齐,只为迎候我。

  “慧觉师太。”我行合十礼,依旧虔诚地称呼她。

  “邻倩夫人客气了。”慧觉并无诚惶诚恐之象,面容依旧平静如初——一如两年前我来的时候那般祥和。

  “本宫身居瑶华宫之际,受了师太诸多恩惠,在此谢过。”我行俯首叩拜大礼。

  慧觉果然是得道高僧,纵使睫毛亦岿然不动,硬生生回了我这个礼,亦对我行俯首叩拜大礼。如此,我方彻底敬佩这位年过四十的比丘尼。

  出了瑶华宫,在慧觉一行人颔首的祈祷中,我登上了金黄锦缎二轮马车,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前往我离开了有一载光阴的御殿。

  此刻,我身着当日被册为玉真妃之时皇帝下赐的缕金银线绣地锦缁衣,轻纱为料,显出几分透明的色泽,日光下可闪出晶莹的光彩,再以不可见得分寸的银线绣上了朵朵八瓣莲花,寓意事事圆满,里头不过一件雪白的锦缎中单,愈加显得佛衣如云飘逸,如风洒脱,大有观自在之意,坐在马车上,一路遥遥,看着面前的景象,只觉与两年前所看到的并无差异,可谓一致,然则我的身份却是发生了变化:自婉妃晋为婉贵妃,得称号“邻倩夫人”,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地位令人肃然起敬。

  原本从一品贵、淑、德、贤四妃并无前缀封号之礼。然则庄帝之正妻——昭恭庄后在世之时,为显贵妃乃四妃之首,特为下令,允准贵妃保留封号,赐夫人称号,余者不可。当日,皇后当日被册为珩贵妃不过登后位所用,故而并无夫人称号。

  御殿的红墙高瓦渐渐出现在眼前。入的依旧是嫔御方可入的印昭宫月华门,上头的鸳鸯戏水漾龙腾图案,甚是千里变幻,将华台、朱亭、丽楼、宏堂隔绝在内。

  端扆殿侧殿内,眼见竹春、星回等旧人候着,泪水不由得湿了我的眼眶。

  “邻倩夫人,咱们可算是等到您了。”众人纷纷对我行叩拜大礼,泪流满面。

  眼眶含泪,正欲吩咐她们起身,殿外传来一声熟悉的惊喜之声,“密华姐姐可回来了?!”

  系稚奴!

  我惊喜回头,循声望去,只见面前一位朗朗君子推门而入,心中甚是感慨。

  两年来,我无时无刻不在念着稚奴与鸾仪在我回宫后,该是怎样一番面容,如今可看清了:稚奴身材颀长,早早在我之上,身着一件金黄明缂丝云锦七彩绣五龙祥云纹直裰,甚是辉煌无比,脚踏一双青缎明缂丝七彩绣五龙祥云纹毡里皂靴,贵重气派,尊贵而不失家常。与皇帝极为相似的丰神俊朗,肤色白皙如玉,五官愈加深刻,尤其是那双碧黯青紫的星眸,分外撩人心波,令人迷惑。

  “密华姐姐!”稚奴一见我便扑过来,紧紧抱住了我,恸哭起来。

  星回等人,眼见如此情景,不由得尴尬起来,轻轻咳了一声。

  我亦流了几滴泪,到底心思平和,明白她们的意思,顺了顺他的后背,安抚着,“好了,好了。都已经是大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子一样?”欣喜地看着他,不住地打量。

  稚奴已然十七年华,正系风华正茂的时候。煍王日前曾往瑶华宫拜访,我便听闻皇帝与皇后一道安排,自淑女中择选了几位以入主坒王府——稚奴受封坒王。稚奴已然娶正妃王氏,纳侧妃萧氏,收三庶妃刘氏、郑氏、杨氏,一妻四妾。四子二女纵然皆为庶出,到底和乐美满。

  “都已为人父了,还跟个小孩子似的。”我眼含热泪,笑着取帕为他拭泪。

  稚奴顿时红了双脸,尴尬羞涩起来。

  倚华在旁提醒道:“娘娘,再不换礼服,可就要错过时候了。”

  我这才看着稚奴出了端扆殿,沐浴更衣,任由倚华她们将繁重的礼服一一为我穿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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