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如此,且先将姝妃、丽妃二位姐姐寻个由头,一同晋为帝妃。如此,妾妃方敢安居贵妃之位。如若不然,妾妃实在寝食不安。”我微微劝解道。
“你说的是。御殿之内,亦该寻个难得的好日子,晋升她们二位了。”皇帝思忖着。
“如今将近炎夏,再过数月便系中秋。若能于月圆之日行晋封一事,只怕会圆上加满、喜上加庆、福上添徽。说来御殿之内,其她几位有资历的姐妹亦许久不曾晋封。倘若只姝妃、丽妃二位姐姐晋封帝妃之位,只怕御殿诸妃难免会吃心。何况,惠贵嫔之流素来不善争宠。”我计算着日子。
我提及惠贵嫔,不过看在她对穆文淑公主一片慈母之心的面子上,实难眼见她为着当日偶然一句的错处,被冷落至今。
听罢,皇帝沉吟片刻,“也罢,便如你所言,今岁中秋,大行封赏诸位嫔御一事,以作增添御殿福祚,天下太平,普天同庆。”
我起身下床,端然行礼,面上笑吟吟道:“既如此,妾妃代诸位姐姐谢过陛下隆恩。然则这位分,不知该如何提升?”转而疑惑道:“不若妾妃先报之皇后,再将名册交与陛下,由陛下决定?”
皇帝赞同地点点头道:“如此甚好。”
翌日,徽音殿内,我落座皇后之下的右首第一位,左首第一位乃折淑妃。
“邻倩夫人当真好福气,离宫一载亦不见衰老之态,愈加显得姿容平和缥缈,如梦似幻。”历来无声无息的惠贵嫔率先起了头,笑语连珠,身着一袭黎色吉祥如意曲水落花纹月华锦齐腰襦裙,臂间挽着一条葡萄紫披帛,看上去神清气爽,身姿甚是轻盈,轻微一吹即可翩然风飞。
艾修容亦在额间描绘了一朵群青色花钿,图案简单而仔细,颜色深刻而不繁复琐碎,愈加显得她姿容如美玉,羊脂白雪打磨而成,丰润细腻,在旁附和道:“想来邻倩夫人自是佛经研读得多了,故而得佛祖庇护,年岁不老,日月常驻。”
固然没了魏庶人的扶持,到底素来与我不和的洛和仪依旧不改其本性,在旁言语不善地嘲讽我,“邻倩夫人资历深厚,经历御殿内外,短短一载便身居帝妃之首的位子,可见是上天垂怜,分外看重。如若不然,不知到何时方得晋封。倒是惠贵嫔与温贵嫔,多年来未有晋封,可不知陛下如何这般不提升。纵使墨昭容亦晋封一阶,不过如此而已。怎的惠贵嫔与温贵嫔这般不合陛下的法眼。”一番话说得辛辣而令人难堪,令惠贵嫔与温贵嫔面色通红,难堪万分。
惠贵嫔与温贵嫔素来不善争宠。惠贵嫔为着穆文淑公主一事耿耿于怀至今,终于崛起争宠。温贵嫔则空有心思,却无法子接招。
“惠贵嫔与温贵嫔素来平和温柔,哪里比得上洛和仪你伺候得陛下妥帖得当?若本宫未记错,洛和仪眼下的位分,还是于麟德六年七月初二晋封的,算来已有五载了。”身着一袭嫣红色纯金线绣九龙缠绕祥云纹明缂丝吉祥如意纹八凤袍的皇后微微抬起眼皮,轻轻瞥了洛和仪一眼,其中含义却是铭肌镂骨,语气显见不悦。
众人心下明了:当日,洛和仪得以晋封,实乃魏庶人提携之缘故。如今,魏庶人不在,陛下对她的宠爱亦日渐低落,故而整整五载不曾晋封。
闻得此言,诸妃取帕遮笑,微微讥讽之声流荡于徽音殿。
洛和仪的双颊顿时绯红无比,尴尬地垂下头,再无所言。
“说来咱们当中最有福气的当数淑妃妹妹。子女双全,地位尊荣,可谓天时地利人和皆齐聚一身。”姝妃发髻间的鸾凤和鸣赤金步摇上垂下的碧玉玲珑翡翠串细粒米珠坠玛瑙绿流苏微微晃动,划出一道碧绿色的弧度,宛若祥云柔和,赶忙扯开话题,在旁称赞道。
“姝妃姐姐的一对帝姬亦是难得的福分。除却本宫,便系姝妃姐姐你,育有二女,福气亦深厚得很。”折淑妃身份尊贵,盛宠优渥,仅次于我和皇后,倒是不曾格外讲究衣着光鲜,遍体一身黛紫色的锦缎宫装,均以纯金线遍绣紫色梅花图案,仿佛冬日紫梅一朵朵盛开在她玉体之上,堪称奇观,凝雪般的眉间绘就一朵紫色梅花钿,一如当日的梅花妆,愈加衬得她今日姿容艳若桃李,堪比紫色梅花轻盈高贵,语气甚是轻睦友好,接下了话头。
“说来陛下早些年命人修建的长乐宫,不知妹妹住得可还习惯?”丽妃在旁柔声细语道,耳畔垂下的棕色绿宝石耳坠划出一抹春日暖阳的弧度,甚是柔和温暖。
我微微颔首,笑语连连道:“甚是清凉,固然冬日寒冷一些,到底于盛夏之际颇为凉意舒爽,不见暑热。”
“当日陛下为了修建未央殿,可是自库房中搜出了多年不见的奇珍异宝,这才堆出了长乐宫。邻倩夫人的福分可不是什么人都能学来的。”瑛妃启唇道,脸上的笑容颇含深意。
“说来本宫亦知晓此事。未央殿正座后,那四片朱漆描金绯红九彩填漆祥云纹青檀画屏,上绘广寒奔月、凌波微步、芙蓉清露、东风百花四图,当年可谓国宝。然则,究竟有何妙处无人知晓,只当是寻常画屏对待。据传,若待有缘之人,四片画屏方会显示出奇迹。至于西侧的一面定胜四方深蓝海螺珠帘所用的珠子,更是陛下数年积攒起来,细细打磨,方出了这面帘子。”皇后颔首,看着我点点头道,嘴角满是平和愉悦,并无嫉恨之感。
我仅仅听闻画屏与珠帘的来历已然令人啧啧称赞,念及未央殿寝殿内的其它物件,只怕更是大楚的国宝。怪乎洛和仪方才借我离宫祈福一事,暗喻我实乃为了晋封贵妃之位方有此举。
我敏锐地察觉出不对劲儿,到底面上不曾流露出来,嘴角抿着一丝微笑,对在座诸妃道:“说来如此费时费力,倒当真叫本宫心内不安了。”
“妹妹为国祈福一载,理当受此恩宠。”皇后对我和蔼和气道,示意我安心受用。
我颔首回答道:“谨遵娘娘教诲。”
素昭媛出言道,嘴角笑意深深,“不知姐姐何时邀咱们姐妹前去看看?当是长长见识也好。”
多年不见素欢如,今日我细细打量她一番,可见系特地收拾了衣着:一袭玉色轻纱制成的齐腰襦裙,上头以银线遍绣杏花天影的图案,外加一层轻纱笼罩,愈加显得身姿如迷雾一般朦胧似幻,仿若天宫仙子。眉间不饰眉笔,并无花钿绘就,愈加显得她肌肤若雪似雾,清姿不可方物,犹如一朵水中白莲,迎风摇曳出花瓣之上的一颗露珠,滚圆白雪,泛出日头的金光之色。
素昭媛素来沉默寡言,不甚过于在意服饰,尤甚惠贵嫔,如今亦设身御殿之内,有所言谈、涉事其中,可谓心中有了计较,意欲振作崛起。
“若众位姐妹实在好奇,大可后日来本宫的未央殿。届时,本宫一定好生招待诸位姐妹。”我笑吟吟应下了素昭媛的话,邀请诸妃道。
“邻倩夫人既有此言,那后日妾妃等,一定登门拜访。”御殿诸妃齐齐行礼道。
固然不欲一同来我未央殿,折淑妃、姒贵姬等人亦随同出列,恭敬行礼,面色却有几分失落。
我尚未回御殿之际,本是她们二人最为受宠。如今,我回来了,身居帝妃之首,可见我来日的恩宠绝非她们眼下可比。故而她们随众行礼,意欲奉承我。借此讨好皇帝,亦系看出了来日的兆头。原本她们二人凭借着与我相差无几的容貌,可谓三足鼎立,屹立御殿多年而不倒,惟一的契机便系子嗣。若非子嗣,资历尚浅的折淑妃无能晋为淑妃。姒贵姬更是因此而迟迟不得晋封。想来皇帝便系因子嗣、资历而未曾晋封姒贵姬。
如此一番话,不了了之。
参观未央殿系一回事,奉承我又是另外一回事。借着参观未央殿之际,诸妃先后送来数不尽的奇珍异宝,可见是积年压箱底的宝物。如此搜刮出来,只为讨好我这个眼下受尽皇帝恩宠的邻倩夫人,可见她们近些年何等受皇帝冷落,心内焦急、失落。
是日,诸妃齐聚我未央殿,前来请安,我端居正座,眼见着她们向我行礼,“妾妃参见邻倩夫人,愿娘娘长乐未央。”
“诸位妹妹实在是太客气了。”我含笑示意她们入座。
除我之外,身着一袭水粉地折枝花蝶杂宝锦制成锦裙的折淑妃位份最高,自然坐到了我右下首第一位,继而是身着一件黄绿地四合天华锦所制宫装的姝妃落座我左首第一位。
“说来姝妃姐姐资历深厚,前几日与陛下提及大封御殿之事,姐姐身居五妃之首理所应当。”我笑语盈盈,甚是和睦。
姝妃微微错愕,随即颔首欠身,自然微笑道:“娘娘言重了。与娘娘的福分相比,妾妃实在算不得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