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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0章 霜序旧事

照影曲 林遇泽 3566 2024-11-13 10:52

  袅舞微微一愣,随即失落失神道:“我也想早日振作。可惜,我实在过不去心底里头这道坎儿。”

  就此,莫大的黑暗向我袭来,将我淹没在这无边无际的死寂之中,耳畔的安宁与平和永无休止,叫人深深沉醉过去。忽然平地一声雷,我因着一声巨响而醒来之后,睁眼一看,便瞧见霜序立在内殿中,手中的首饰匣已然伴随着哗啦啦,尽数掉落在地,正系这一道响声叫我一下子清醒过来。

  戍守殿外的倚华急忙闻声赶来,看了一眼霜序,对我笑着行礼道:“霜序这几日也不知怎的,毛手毛脚起来。还请娘娘宽恕。”一壁回禀道:“娘娘每日午睡之后所用的沐浴之物已然准备好,娘娘可要即刻沐浴?”

  声响如此吵闹,我自然困意全消,故而即刻起身,无所谓道:“本宫即刻沐浴。”一壁往屏风后头走去,一壁疑惑道:“倒是霜序,你这几日到底怎么了?怎的跟失了神一般?”一壁由着倚华、竹春服侍我沐浴更衣。

  一件件褪去身上的锦缎华服,只闻得霜序在一旁磕磕绊绊地畏惧道:“奴婢,奴婢这几日实在,实在是——”面色通红,伴随着哭腔,语气甚是恐惧,仿佛被入夜之后的鬼魅缠住了,无法安眠,继而年复一年,搅得人神智失常,只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眼见她如此情状,躺在浴桶中惬意闭目养神的我心头不过起了一丝丝疑惑,随即无所谓道:“想来你这几日自是有些疲乏了。既如此,你不若好生在长乐宫内休息一段时日,无需时刻近身服侍。”一壁拿热水往自己身上浇,感受着一股股暖流在自己的肌肤之上流淌带来一阵阵的舒适与温暖。

  得了我的吩咐,霜序面容放松几许,急忙谢恩离开,步履迅疾。

  沐浴毕,换了一件轻薄的雪锦纱裙,遍体柔和,随即落座梳妆台前,取眉笔细细勾勒一对远山眉。在铜镜的一角,我偶然瞥见倚华欲语还休,终究不曾开口,心头不禁诧异几分。

  “倚华,你有话不妨直说。本宫与你乃是多年来的情分,你无需顾虑其它。”过了半刻,眼见发髻梳理完毕,我一壁看着首饰匣中无数对东珠耳坠,一壁对着铜镜细细比较着,一壁随口道。实则我心里头有数:方才霜序磕磕绊绊只说不出话来之时,倚华便有了这一副古怪的神态。她乃我身边最为信赖之人,与我自然凡事皆可言语,我亦不会怪罪于她。能叫她磨磨蹭蹭,不复往日的利落,只怕其中内情绝非小事。

  正持着一支金镶玉祥云纹青鸾发簪的倚华闻言,一时愣住了,继而恢复了原先的神色,由着竹春接过发簪,插入我的发髻之中,自己在一旁不紧不慢地娓娓道来,“回禀娘娘,自那日娘娘暗中吩咐凌合将身边所有宫人的底细查个一清二楚,奴婢亦跟着得知了一些消息。其她人尚可,唯独霜序一人,她的来历奴婢说不上模糊,但也说不上仔细。”语气夹带着几分往日不曾有过的古怪,叫人一时之间心生肃静之情。

  “哦?”我第一次听见倚华用这种口气跟我说话,不由得诧异起来,随即道:“难不成霜序的来历有蹊跷?”一壁在脑海中细细思索当日凌合的回禀,只觉并无差错之处。

  眼见我疑惑起来,在铜镜中对上了她的眼眸,听得她继续道:“当日,凌合亲自彻查娘娘身边所有人的底细。哪怕莺月之流亦被凌合查得一清二楚。然则唯独霜序,娘娘纵使此刻吩咐凌合过来,只怕依着他的手札,上头不过一句话。”说着,犹豫起来。

  “何话?”我愈加好奇,心里头萌生出一股不祥的念头。

  咬着牙,费了半天劲,倚华才开口道:“当日调查之后,凌合的手札上记载了奴婢与莺月、竹春等所有人的来历。唯独霜序不过一行字:因家中父母双亡而卖身入宫。奴婢看过注解,只比娘娘早一日入宫。”

  “如此有何不可——”我一时无所谓,继而转念一想,随即察觉出异样,大吃一惊道:“凌合只记了这么一句?关乎霜序父母系何人,来自何地,因何而死,难不成无只言片语?”

  我难以置信:何时何地,做事滴水不漏的凌合竟会有如此敷衍了事的时候。早些时候,但凡我吩咐他办的事,无论事态大小,他非但办得稳妥,而且无一不周到,叫人一目了然。远的不说,我初入宫那日,各宫嫔御送来的礼盒皆被凌合按照大小整理堆叠,收进库房妥善保存,即便堆满亦无大差漏。此等能人办事手段可见一斑。然则纵使凌合这等能耐,依旧查不出霜序的来龙去脉,只怕霜序的来历绝非如此简单。

  心头不禁惴惴不安起来:多年来,我已将莺月、霜序她们视作我的家人。我如此信赖她们。但凡有一人一时起了歹念,只怕我与三个孩子定会深受其害。不行,我绝不能放任不知根底的人在长乐宫。不然,只怕来日纵使经受了其她嫔御的算计,终究会死于萧墙之内。

  一旁的竹春在细心地为我插上珠钗簪环之后,不曾看出我的心思,随口道一句,“娘娘若是疑惑霜序的来历,奴婢倒记得有一日她曾亲口对咱们几个说过:她能入宫,皆系一位大善人的善心。若非那位大善人好心好意,只怕她父母只能草革裹尸,无法入土为安。”

  “我怎么没印象?”倚华一听,抢在我前头,急促地问道,甚是诧异。

  竹春想了想,无谓地解释道:“彼时咱们刚聚在一起,娘娘不过婉姬的位分。那日,咱们几人瞒着您,背地里整理了一桌酒菜,就当大家的初见之礼。喝了酒之后,霜序仿佛变了一个人一样,甚是话痨。原本她滴酒不沾,到底架不住梁琦的劝说,只喝了一两杯,随即话痨起来。咱们当时还诧异呢。说来第二日早上咱们几个那这件事嘲笑她,她还懵懵懂懂的。”

  “彼时她系如何跟你们说的?”我与倚华对视一眼,问道。

  竹春想了想,随口道:“不外乎她自幼家贫,父母双亲早在她入宫前一个月内便因身染重疾而相继离世。等到办丧事的时候,家里已然一贫如洗。没办法,霜序到底系一位孝顺的女儿,故而在大街上卖身葬父母。原本一个地皮无赖想将她买去做粗使丫头,孰料一位大善人直接包了她父母所需的一切丧葬银两,叫她父母风光入土。霜序出于感激,自愿成为那位大善人府中的丫头。结果不知怎的,她最后竟入宫了,用的还是那位大善人给她起的名字——霜雪。后来尚宫局的费司记一时听错了,记成了霜序,这才一路错到底。”

  “还有呢?”我急切地追问道。

  竹春想了想,无奈地摇摇头道:“奴婢只记得这些,其它的实在记不起来了。娘娘您亦知晓,这都多少年前的事了。若非今日倚华姑姑这么一提,只怕奴婢亦不曾想起此事。”

  “那次之后,霜序可还有醉酒的时候?”倚华深深思量一番,仔细地问道。

  竹春果断地摇摇头,“咱们既然知晓霜序滴酒不沾,如何还会这样做。再者,为着梁琦劝酒而她酒后吐真言一事,霜序至少有三个月不曾理睬过梁琦。彼时,她们二人的关系甚是要好。梁琦心底也明白,故而那次之后,从不曾劝酒,只一味地替她挡酒。说来也没什么,霜序素来不爱搭理别宫的宫人。纵使系咱们几个一直侍奉在娘娘身边的宫人,她也甚少往来——除了梁琦。娘娘若不信,大可问问梁琦。”

  梁琦既然与霜序如此要好,我如何敢打草惊蛇,叫霜序知晓我心里头对她起疑?故而对竹春微笑道:“你且好生收拾梳妆台,再者,可别把今日咱们这些话告诉霜序。哪怕透露一个字,一旦叫本宫知道了,本宫可是会严惩的。”说着,嘴角浮上一抹玩味般的笑意,看似轻描淡写。

  竹春笑眯眯地行礼道:“奴婢明白,娘娘这是不愿妨碍咱们几个之间的关系。‘其利断金’四字奴婢自然知晓。”

  眼见如此,我在倚华的陪伴下入了温暖的寝殿。安安稳稳地入座之后,忽而起了兴致,随即吩咐倚华取来一架扣好了素白锦缎的绣棚,左手持着,右手捏着一根银针,以色彩繁多而种类繁杂的丝线混入晕针、铺针、滚针、截针、掺针、沙针、盖针,绣一幅《断歌落凤图》来打发时间,顺便消散心头的不安。

  然则,待到穿好了丝线,我忽而觉得甚是疲乏,姿势一时停在了那里。

  倚华觑着我的动作适时地劝慰道:“今日之事可算是叫娘娘担忧了。奴婢原本不欲告知娘娘此事。然则时日一长,待到无可挽回之时才明白霜序其心可诛,只怕晚了。”面色仿佛蒙上了一层凝重的阴翳,叫人心里头惴惴不安。

  沉默了片刻,随即放下针线,去了珠钗,歪到了贵妃榻上,任由倚华在一旁为我细细捶腿,“本宫与你们相处多年,至今不曾出过意外。若霜序系一颗棋子,只怕她们系打算放长线钓大鱼了。一旦如此,只怕来日的危害绝不逊于婺藕。果真如此,我与三个孩子定会死无葬身之地。”我吁出一口气,甚是担忧来日。

  “纵然有人早早安排了霜序这颗棋子,只怕她现下已然不复存在了。娘娘,能与您一较高下之人,放眼望去,今时今日,只怕御殿之内寥寥无几。何况,眼下位居御殿一席之地的嫔御,皆非歹毒之人。或许系咱们过分思量亦未可知。”倚华细细劝慰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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