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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西子捧心

照影曲 林遇泽 3525 2024-11-13 10:52

  “可有人着意对你说三道四?”沉默片刻,皇帝问道,语气蒙上了一层冰寒。

  “此事早已人尽皆知,玉霏岂有不闻之理。”抬头,对上皇帝微微森冷的乌黑双眼,我垂下如羽的睫毛,故作温婉而哀凄道:“玉霏所受恩宠愈多,御殿姐妹则分外冷落。时日一久,只怕诸位姐妹对玉霏的怨恨会只多不少。还请陛下为玉霏着想、为社稷着想、为皇嗣着想,多去其她姐妹那儿走走。”说罢,含泪脉脉,惹人怜爱。

  定定瞧了我许久,皇帝忽而将我温柔地搂入怀中。‘咚咚’的心跳之中,我闻得他一字一句郑重道:“朕自晓得。”

  “玉霏在此,谢过陛下恩宠。”我深深埋首他胸前,语气微带感伤而沉闷不清。

  皇帝翌日便出人意料地招幸了婺藕。

  再隔日清晨,阴云收起了薄薄一层翳云,晴日绽放出万丈的金光,天地之间尽是一层淡金色的薄纱铺天盖地地将世上的一切尽数覆盖住,铺上一层柔和的金色光辉,极尽富丽堂皇之色。

  起身梳妆,就在莺月推开窗户,一阵微风吹入寝殿内,只觉身上不甚寒凉,带有一种被日光暖化之后的柔和。就在这万籁俱寂而诸妃尚未起身之时,我透过半开的窗户,放眼望去,只见香樟林里头的一棵棵樟树顶端隐约有一缕袅袅升起的白烟,似是为日光所感召。过了片刻,云顶之上随即显现出一幅幻紫流彩的香雾簇霞翻腾翻涌的景象。

  此时,外头传来梁琦尖锐的通报声,我转过头去,只见敛敏、袅舞、婺藕三人亦恰在此时入了听风馆的大门。

  自前一夜侍寝、由贵人晋为娙娥后,婺藕固然身着一袭淡色素雅的琥珀色银线绣暗花海棠纹长裙,到底显得面容娇羞惭愧,虽眼色秋波明媚,然脸上显见带了几分涨红与愧疚。我心知肚明她为何如此,然则不曾点破。

  “参见钱太仪、妍姬、申娙娥。”眼见她们入内,莺月如仪行礼道,面上并无难堪之色,一如我的内心。

  我如常笑着,请她们落座,一壁招呼着吩咐道:“三位姐姐来得可真是及时。莺月,倒茶来。”

  “是。”莺月说着行一礼,随即去了。

  敛敏二人时不时瞅着婺藕,只不敢先开口。婺藕自己亦颇忐忑,几番欲言又止,眉间尽是内疚。

  待莺月离去,我对婺藕一笑,夹带几分劝解,心底里头了然婺藕正为昨夜之事而愧疚,只一味地开解道:“咱们系好姐妹,理当相互照应。妹妹之前太过受宠,招来侯昭媛、陆贵姬之流嫉恨。现下由姐姐你分去一些,一则少了些怨怼,二则你得宠亦好过叫她人得便宜。何况,正系妹妹劝诫陛下雨露均沾,又怎会责备姐姐?”言语间,不由得拍了拍婺藕的手背,语气坦荡。

  “清歌,你当真这般思量?”闻得此言,婺藕微微睁大了眼睛,语气惊喜而诧异道。

  “并非如此。然则——”面露落寞之色,我对她们苦涩一笑,细细解释道:“这御殿中,嫔御只会多不会少,从无专宠之例。我若是继续专宠下去,只怕来日定死无葬身之地。”

  “如此说来,陛下去我那儿,也应了那句‘肥水不流外人田’?”婺藕恍然,随即恢复了原先的笑颜,打趣道。

  此时,恰逢莺月端着彩漆的茶盘,捧上四盏茶来。

  “确实如此。”我登时被逗乐,接过茶盏,含笑掀开茶盖,氤氲水汽飘摇上来,茶叶的清香当即弥漫出来,萦绕鼻尖,令人舒心,亦朦胧了眼眸。轻轻吹一吹,面前满是祁门白花花的雾气,祁门红茶特有的茶香亦缓缓流入我的体内,叫我遍体舒心。

  袅舞身着一袭月白锦缎曳地长裙,裙摆遍绣银丝白线的梨花图案,外罩一件米色缀翡翠绿碧叶的镂空轻纱,日光照拂而下,愈加显得银线绣成的梨花泛着幽幽白光雪影,衬得她默不作声、若有所思的模样愈加幽静圣洁。

  “姐姐,你今日怎么了?怎的如此无言以对?”聊了多时,我察觉袅舞始终默不吭声,诧异问道。

  “论起陛下的恩宠,今日我去探望了权淑媛。”过了良久,眼见吾等三人皆盯着她,袅舞终于垂首闷闷道,说了这样一句话。

  此时,敛敏正端起远山含翠青瓷茶盏,方一掀盖,闻言,随即微微一怔,重复了一句,“权淑媛?”

  袅舞对她点点头,眸色复杂,内含深意,半带着解释讲述道:“她已多日未至椒房殿晨昏定省。”

  此时我方醒悟过来,念及前几日之事,不由得感叹起来:的确,自入宫来,我唯有觐见嫔御、中秋宫宴那两日见过权淑媛而已,便忙问道:“权淑媛可是身子依旧未愈?”

  敛敏感叹道:“自中秋宫宴那晚沉疴后,她便不再外出。若至今未愈,太医院御医当真医术低劣。”连带着碧水色绣山茶锦缎镂空轻纱绫裙亦流出一波淙淙绿水的深意,仿佛见不到源头,难琢磨其中深意。

  “依你所见,权淑媛系心病还是身病?”我思忖片刻,低眉打量着袖口的紫色如意云纹图案出神,随即醒悟过来,抬头问道,语气深深,仿佛这里头有什么阴谋诡计似的。

  闻言,婺藕颇诧异,连裙摆上的海棠花亦蔓延出一堆暗色的疑惑不解,语气深重地问道:“清歌,你何出此言?”

  我瞧婺藕一眼,沉默不语,微微抿起了红唇,只一味地低头思量:若是身病,依九嫔之位并诞下皇次女之功,御医定然小心医治。如何至今不见好转?若是心病,倒意味深长了。

  袅舞深深看我一眼,仿佛知我心中所想,眼眸看来格外铭肌镂骨,语气意味深长道:“若是心病倒好了。我瞧着系身病。”

  “既是身病,如清歌所言,为何久久不见好转?”敛敏挽一挽臂间的素色轻纱披帛,一如她本人那般心思简洁,迷惑出声,思忖道:“好歹陛下月月前去探望嘉慎帝姬,权淑媛亦未完全失宠,御医自然精心照看,怎会久病不愈?”一语毕,语气愈加不解。

  “我亦有此念头。”袅舞担忧道:“然依权淑媛病况,御医说不出究竟,贴身服侍的莲华亦只道权淑媛日日爬不起床,其余无甚问题。”

  “爬不起床?”听罢,婺藕愈加疑惑,连忙凑近了头,困惑而悄声道:“这是为何?”

  “据传乃身子虚弱之故。”袅舞蹙眉沉吟道:“到底如何无人说得清。碍于中宫口谕,我亦入不得安仁殿,只在殿外听闻而已。据安仁殿首领内御莲华姑娘所言,近几日来,权淑媛次次一起身便犯头昏,只得躺在床上,更无兴趣把玩陛下所赐的三样素日最爱——真珠簏、琉璃榼、白玉樽。”

  “一起身便犯头昏?”细细铺平了碧水色裙摆上的褶皱,听罢,敛敏随即抬起头来,皱起了眉头,脖颈上戴着的南海珍珠项链在日光下闪过一道柔和如羊脂的白泽,颗颗圆润,正系当日吾等一同串成的,悄声道:“莫非遭人下毒所致?”

  “下毒?”婺藕当即站起,面上神情惊骇至极,须臾过后,醒悟自己过分惊讶,赶忙收拾了琥珀色长裙,重落座,疑惑万分地压低了声音道:“当真有此事?!权淑媛她脾性温和且与人为善,亦只诞下一位帝姬,无能匹及御座,亦无碍她人,怎会被人毒害?”语气低哑,神情分外严肃。

  “谁也说不准。”敛敏眉间颇忧愁黯淡,眼眸深暗,浮着茶面,缓缓而沉重地长叹一声道:“御殿中,害人无需理由。”

  “敏姐姐此言极是。”袅舞细细思索起来,道:“然则,一旦权淑媛仙逝,何人收益颇丰?”

  “这——”我与婺藕百思不得其解,最终无奈摇头。

  袅舞啜饮一口,流苏髻之上的嵌暗红珊瑚珠如意双结步摇垂下的粉色米珠微微一晃,划出一抹粉色哀愁的弧度,缓一缓,低眉忧愁起来,淡淡道:“除却中宫觐见、中秋晚宴那两日,余下时日权淑媛皆闭门不出,不见任何人。若非我偶然瞥见她西子捧心模样,只怕早忘了御殿中有她这位嫔御。”

  “西子捧心······此病可有缘由?”我微微蹙眉,语气愈发诧异,问道。

  “无人知晓。”敛敏轻轻唏嘘一声,摇摇头,仔细瞧着衣袖上绣着山茶花的镂空轻纱,愣愣出神。

  袅舞恍有所思,仿佛回忆起什么似的,不由得提及一句,“是了。我离去之时,贪恋德昌宫内紫莲池美景,险些跌倒,多亏彼时俞御医亦在德昌宫,出手相救,方不致落水。”言毕,以手拍胸,神色心有余悸,继而啧啧称赞道:“那新培的紫莲开如紫云泛波,勿怪我如此痴迷。见了紫莲池,我方明了何谓‘露洗玉盘金殿冷,风吹罗带锦城秋。’”

  “落水?”吾等凑近了头,关切问道:“好好的你怎会落水?”

  “我亦不晓得,出了白石桥便觉脚滑。彼时有惊无险,只丢了一条绣有夕颜的帕子,自觉无碍,便不曾放在心上,由梨露扶着回了云霄台。”

  婺藕抚胸,庆幸而夸张道:“那定是你踩到了雨水。前几日,大雨可真要湮没整个御殿。”

  一句话,惹来吾等一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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