汀汀跟着祖母回到寿康堂。

　　青鸾早就备下她爱吃的几样酥点，还有香味浓郁的玫瑰牛乳茶。

　　这厢大长公主刚把汀汀抱上软榻，后脚老国公就腆着脸凑了过来：“夫人还生气呐？”

　　大长公主懒怠搭理，手里拿着小金锤，给汀汀锤核桃吃。

　　【自个儿的孙女不牵，对着别家的孩子倒是殷勤，也不知道是为了谁。】

　　老国公牵着季如鸢，待她向大长公主请过安后，在软榻的另一头坐下。

　　汀汀默默啃核桃，时不时偷看祖父一眼。

　　祖母除开怕她受欺负，还有一层估摸是因为祖父。

　　话本里写过，祖父还未认识祖母前，曾经暗恋过季如鸢的外祖母曾氏！

　　所以，祖母是吃醋了莫？

　　小团子嘿嘿傻笑。

　　被大长公主刮了刮小鼻子。

　　老国公视线落到汀汀身上，想起自己终究是没在孙女受伤时赶回来替她撑腰，连忙解释道：“小汀儿，祖父不是不想快些回京，实在是路上生了病，这才耽搁了些时日，你若是不高兴，打祖父两下也使得。”

　　他眼中闪着希冀，仿佛很希望汀汀打他几下，闹闹小脾气。

　　从前汀汀总是木木的，无论他怎么逗引，都是一副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样子。

　　现在的汀汀会说会笑，还会叫祖父了，怎么能叫他不欣喜若狂？

　　汀汀凑到老国公身边，把小手放进祖父掌心：“汀汀不生祖父的气。”祖父生着病心里还念着汀汀，她高兴还来不及，哪里会生气。

　　大长公主斜眼看着丈夫：“一把老骨头就不要总是往外跑，在家里安生些。”

　　“我身子骨好得很。”老国公心花怒放地捏了捏汀汀的软爪子，下意识嘴硬。

　　两人冷哼一声，各自别过头去。

　　汀汀缩回软榻另一侧，远离战局。

　　好在老国公理智尚存，不敢将自家夫人真正惹毛，自己找了个台阶往下蹦：“沐泽呢？沐泽怎么不过来？”

　　这台阶貌似找得不太精妙，大长公主不冷不热地回了句：“犯了错，在祠堂跪着。”

　　老国公嘴比脑快：“新年新岁的怎么能叫孩子罚跪？青鸾，快去叫他过来。”

　　大长公主淡淡一记眼刀。

　　“过来我骂他，”老国公的话转了个弯，“这小子敢气他祖母，该跪！”

　　汀汀乐呵呵地伸着小脑袋，发现祖母在偏头偷笑。

　　这边祖孙三人气氛和谐，季如鸢的心情却十分阴沉。

　　从坐在这开始，大长公主居然连个眼神都没分给过她，明明上辈子不是这样的！

　　【上辈子没有乔汀汀，两个老家伙对我嘘寒问暖，好得不得了，就像亲孙女一样，所以我才哄着萧昀那个蠢货想办法护住他们，可惜他们太愚蠢，太不识时务，非要和萧昀作对，就连我也保不住他们。现如今，他们竟敢为了乔汀汀无视我……】

　　【等我勾搭上桓烈，所有人都得看我的脸色！前世跟错了人，今生我不会再重蹈覆辙！】

　　汀汀惊恐地看向季如鸢。

　　阿烈哥哥和季如鸢成为好朋友，还会愿意给汀汀大腿抱吗？

　　还有，祖父祖母从前对她这么好，她居然还心怀不满……这不是狼心狗肺是什么！

　　汀汀胸口发堵，当即跳下软榻冲到季如鸢面前，怂中带刚地攥紧小拳头：“你坏！我讨厌你！”

　　善良的小朋友不能随便骂人，今天汀汀要做不善良的小朋友！

　　季如鸢脸上一直挂着的恰到好处的微笑，霎时僵住了。

　　但也只是一瞬，她便换上了一副纯白无害的瑟缩神情：“是如鸢哪里做的不好吗？汀汀妹妹为什么不喜欢我？”

　　说着，她又看向老国公，眼泪含在眼眶里：“不然乔爷爷还是派人送我回江南吧，我想外祖他们了。”

　　老国公也不明白汀汀是怎么了，他左看右看，正想打个圆场，却被大长公主突然出声打断：“青鸾，把季小姐带出去交给小蝶。”

　　“让她主子给安排个院落住下，离汀汀远着些。”

　　死老头子派人送回来的信她都看了，也知道季如鸢外祖一家如今是个什么光景。

　　孤女固然令人怜悯，但若是心里的小九九太多，也别怪她出头做这个恶人了。

　　大长公主眯起眼，神色不明。

　　【如果不是江南谢家对死老头子有大恩，今日姓季的小丫头连长公主府的大门都别想进来。】

　　【她若能安安分分少耍心眼，府上自然少不了她一口吃的，如若不然，就让死老头子就带着她开府别住去吧。】

　　汀汀听不懂季如鸢的茶里茶气，但不妨碍她不喜欢对方。

　　知道祖母坚定站在自己这一边，汀汀杏眼儿一转，抱住想随小蝶一同前去的祖父的小腿：“祖父，我们去看哥哥好不好呀？”

　　当务之急，是把祖父和坏姐姐分开。

　　否则祖母会生气哒！

　　老国公的眼神瞬间被汀汀拉走，他笑着将还没他小腿高的团子抱起，口中答应道：“好，咱们去看哥哥，祖父给你们带了好多没见过的小玩意，小汀儿想看吗？”

　　“想。”汀汀拍手捧场。

　　季如鸢跟在青鸾身后，频频回头。

　　直到走出大门，才掩去眼底的愤恨，低眉顺眼地在青鸾的吩咐声中随小蝶离开。

　　约莫半盏茶的工夫。

　　季如鸢停在梨花苑的垂花门前。

　　刚一步跨过门槛，身后便倏地传来了老国公微喘的声音：“小鸢儿，走慢些。”

　　她猛地回过头，只见老国公单手抱着汀汀，正笑眯眯地望着她。

　　【病还没好全，抱着个小胖墩跑这么快做什么？也不怕闪着腰。】

　　【他带乔汀汀来拦住我什么意思，是想在我面前演祖孙情深？】

　　汀汀老大不乐意地哼唧了两声，怎么这个坏姐姐说的话，有时候像是在关心人，但是听着却不像什么好话：“祖父，汀汀太重了，想自己走。”

　　她怕祖父真的累到，却一点儿也不介意坏姐姐说她胖。

　　娘亲说过，不想听的话可以当做放屁，方才坏姐姐就是在噗噗放屁。

　　老国公抱着汀汀颠了颠：“瞎说，小汀儿轻飘飘的。”

　　季如鸢上扬的嘴角立时压了下来：“乔爷爷，您没事的话，如鸢就先走了。”

　　“你这孩子，怎么回京后反而和爷爷生分许多，”老国公招来小蝶，“等等再进去，有几件事需得同你主子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