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姜姑娘在等我?
暮色四合,天边最后一缕霞光也即将消退。
离开金碧辉煌的大殿,觥筹交错的喧嚣被抛在一边,晚风让云景栎的神思清明了些许。
他一向在这种场合游刃有余,只是与大臣交谈时太子有意无意投射过来的目光让人很难不在意。所以他才想着离席透透气,也让自己的皇兄能暂时放松放松心情。
“殿下,咱们该回去了,万一有事儿,别叫皇上找不着人。”伺候他的小太监成安出声提醒到。
远远传来大殿模糊的喧闹声,更衬得自己所在的地方安静清幽。云景栎不无可惜地呼出一口气,调转步子原路返回。
宴客的大殿与后宫女眷的居所相隔甚远,四周都是山石湖泊,宾客散步消食解酒也没有闯错地方的风险,所以并严格限制他们的行动,只是假山及水池边有专人看护防着有人失足。
但很少有人会愿意错过这个难得的大方交际的机会,出来的路上也没看见什么人离开,所以在半道上遇见姜令仪时,云景栎稍微有一点惊讶。
姜家大姑娘先是因为救了小皇孙所以跟东宫有些往来,与太子关系紧密的大长公主还破例邀请她去参加春宴。而后又因为春宴上的变故得到了赵府小公子亲自登门拜谢。
今天更是和莲妃一同出现,莲妃言语中对她多有袒护。
这些事都让云景栎对自己初次见面时给这个女子下的结论产生了怀疑。
诚然,她能结识这些人最大的原因是高超的医术,但她面对权贵时态度平淡、应对得体,父皇赏赐时她拒绝金银转而讨要珍稀药材,春宴上更是一曲技惊四座。
无论从哪点来看,都不像一个深居内院十几年,胆小笨拙不通俗事的人。相比之下,说她之前是在韬光养晦更令人信服。
既然如今主动露出锋芒,那就是到了大展拳脚的时候。今晚的宫宴机会难得,不论是巩固先前的关系也好,还是寻找新的目标也罢,她更应该留在大殿之中。
除非有其他东西更能吸引她的注意。云景栎停下了脚步。
如果姜令仪有读心术能探听到云景栎心理的想法,那她肯定要去官府门口击鼓鸣冤。
救皇孙和跟莲妃搅在一起都是迫不得已,刀架在脖子上了她有什么办法,不过在大长公主的别院里救醒赵琦的确是她多管闲事,这点她承认。
不过眼即使标榜着要抛弃良心和德行做一个利己主义的人,睁睁看着一个跟自己没什么仇怨的陌生人溺水而亡对姜令仪来说还是有些难度。
她的余光早就看见了云景栎,本来也是看见他离席才跟出来的。独自一人在这回去的必经之路上等了好久,姜令仪脚都快站麻了。
云景栎没有动作,姜令仪也装作没发现他,弯腰伸长了手去摘一朵尚未开放的紫茉莉。
她拿着花苞在手里细细端详了一会儿,又伸手要摘第二朵。
这下成安看不下去了,着急忙慌地出声制止道:“姜姑娘快住手。”
女子仿佛才发现远处的他们似的转头看来,等云景栎主仆二人走近,她睁大眼睛分辨了一会儿,捏着那支花苞不紧不慢地屈膝行礼。
“臣女拜见祁王殿下。”
“姜姑娘不必多礼。”
云景栎视线从她鬓边的步摇上划过,垂眸看向距离宫道有一段距离的那几株紫茉莉。
“古人说花开折易长成难,何况这花还不曾开放,姑娘折它何用?”
小太监就没主子那么好性子等着她回答,直截了当地说:“宫里的东西,哪怕是一根草,姑娘也不能随意糟蹋。”
“啊,可是之前东宫的侍女常常从御花园里摘些花木回去插瓶,莲妃娘娘在路上也会随手折断花枝。”姜令仪无辜地歪头装傻。
“那能一样吗?主子当然是想怎么摘怎么摘,姑娘你肯定不行。”
姜令仪对着那株紫茉莉可惜地撇撇嘴,说,“这一整颗都活不了了,现在把花苞摘下用水培养还有能开放的可能,否则只能烂在泥土里。”
成安对她的话不以为意。
笑话,宫里的植株都是有专门的人照料培育的,哪有那么容易死,就算有什么问题也会得到及时处理。姜姑娘为了给自己找一个摘花的借口真是张嘴就来。
他暗自鄙夷姜令仪,阴阳怪气道:“原来姜姑娘不仅会给人看病,还会给花看病。”
也不知道对面的女子也没有听出他话里的嘲讽,天色暗了下来,看不清她的表情。
他看见她仿佛是笑了一下,语气平和地说:“人会生病,花自然也会生病。救花可比救人难多了。”
“不过还是多谢祁王殿下和这位公公的好心提醒,臣女日后绝不会再动宫里的一草一木。”
姜令仪大方地直视着云景栎。他并未对姜令仪和成安两人的争论表态,而是用肯定的语气问道:“姜姑娘是刻意在等我?”
他没有自称本王,足够谦和,不过言辞也足够犀利。
唉,这个世界上的聪明人太多,而且偏偏都叫她给遇见了。
云景栎是个公认的谦谦君子,这点说好也好,说不好也是真的棘手。
他即使对自己的动机有猜测,但仍然会维持体面给她一个正常社交的余地。
可惜姜令仪想要的并非“正常”社交。
她在身份上是云景栎未婚妻的姐姐,想要有些深入的发展,道德上还是说不太过去。
如果云景栎是个贪图美色的小人就简单很多,可惜,是个君子。
姜令仪利用夜色掩去眼中的惋惜。
“的确如此。臣女等候在此是想谢谢殿下在春宴时帮忙解围。”
“我只是认为陈公子提出的要求原本就不合理,当年他们制定规则时我并不在场,直到王公子因此受罚时才知晓事情始末。所以那天我也并非有意要帮助姜姑娘,不必谢我。”
男人的声音和春日的晚风一样温润柔和,只是这声音所表达的内容不那么平易近人。
他重新抬步,带着小太监与姜令仪擦肩。
“要谢的。”二人并肩的时刻,姜令仪抬眸认真地看着他,“无论殿下是因为什么原因说了那番话,在当时的确是站在了与臣女相同的立场,多谢殿下。”
他的停顿短暂得像是姜令仪的错觉,走远之后有宫女提着灯笼赶来接应,三人在路口说了几句,那宫女有些许讶异地朝姜令仪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径直朝她走来。
“姜姑娘,天黑了,你还要在外边走走吗?”
“嗯。”
小宫女把灯笼递给姜令仪,温声道:“那姑娘拿好灯笼,不要走得太远,特别要小心水边和高地。”
“我知道了,你去忙吧。”
小宫女本来就是奉命来接祁王的,管事的太监根本没注意到姜府的大姑娘也离开了大殿,现在祁王已经离开了,她也得回去汇报,便行礼告退,不再管姜令仪。
等宫道上又只剩下姜令仪一个人时,她才随手将手里的花苞扔进草丛中,瞥了一眼那株绿意盎然的紫茉莉。
“好不容易才摘到,丢了它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