栖云院里姑娘是个说不了话的，两个丫头呢，年纪小，心思单纯，除了偷懒睡觉也没别的陋习，当然也没别的大用处。

　　只有张妈妈自觉人缘好，又因为是已婚妇人，在外走动也便利，所以整个栖云院就只有她对外头的事情最清楚。

　　看姑娘和两个丫头都听住了，她也就越说越起劲，不管是确有其事还是道听途说，一股脑都往外倒。

　　“老奴还听说，如今的太子妃当年也是在这春宴上和太子殿下相识，之后才由皇上赐婚进了宫。还有大司马的夫人，也是在春宴上给自己的长子挑的媳妇儿。”

　　怪不得叫春宴，原来不只是春天的春，这里头还有另外一层深意。姜令仪指节在桌上敲了敲。

　　罗音华到底也没有挖坑，心里怎么想的不重要。她说的没错，大长公主特地在名帖上添了名字，以自己现如今的身份地位，没有半点拒绝的余地。

　　接下来的几天她的确应该好好准备。

　　“这春宴办了好些年，出了不少恩爱夫妻哩。”

　　碧青听得津津有味：“原来大长公主是喜欢当红娘啊。”

　　正给姜令仪添茶水的若虹叹了一口气，微微蹙眉劝道：“碧青，大长公主这样的人不是咱们能随意讨论的，姑娘宽厚不曾约束我们，但我们不能口无遮拦。”

　　姜令仪挑眉，这丫头明着说碧青，暗地里点张妈妈呢。

　　碧青“哦”了一声，低头悄悄瘪嘴。张妈妈也从兴奋的情绪中稍微清醒了些，看若虹一眼，反客为主地教育起两个小丫头。

　　“没错，原先院子里只有咱们几个，只要不是姑娘吃里扒外帮着外人欺负姑娘，说什么做什么都随自己心情也无所谓，但以后就不一样了。”

　　“夫人要拨一批新人到这儿来，还有那个吴妈妈也要来教导姑娘规矩，肯定也少不了调教调教你们俩，以后说话做事都小心点，说不准被人在夫人面前告状，到时候还是要收拾东西赶去庄子上。”

　　既然已经说到这里了，姜令仪就借机向三人表明自己的态度。

　　“我今日已经跟母亲说清楚了，张妈妈在门口也都听见了。当初我无人照管的时候只有你们三人在院子里伺候，虽然也说不上知冷知热、苦心极力，但也没欺负侮辱过我，热饭热茶总是能送手边，不算对不起我。”

　　她把说得直白，面前的三人表情可谓精彩纷呈，或是手足无措满脸羞愧，或是惶惶不安地偷看她的脸色。

　　“无论如何你们也跟了我这么多年，后头进来的人再机灵懂事在我心里也始终不能完全相信，从今日起，你们全心全意对我，自然能得到该有的待遇，如果帮着别人算计自家主子，那也别怪我心狠手辣。”

　　姜令仪撑着下巴半抬上眼皮，淡淡地说：“现在听着像是在吓唬人，但你们最好永远也别知道我会怎么对待判主的人。”

　　主院里，众人在姜令仪走后也各自散去，罗音华原本想留下姜令曦，可对方声称有事要回去处理，带着丫鬟头也不回地离开了，反倒是姜令婉坐在凳子上，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令婉，你还在这里干什么，夫子留下的功课做完了吗？”

　　姜令婉两颊微微鼓起，半拧着身子不说话。

　　一看小女儿这个样子，罗音华哪有不明白的，挥手屏退了所有下人，无奈地开口问道：“你在为哪件事生气？”

　　她问的是“哪件事”，而不是“什么事”。主要是因为以她对姜令婉的了解，今天能让她生气的事情实在是太多了。

　　姜令婉生气归生气，但这会儿已经顾不上在意姜令仪扯着自己衣服大放厥词的事情了，危机感席卷了她的全身上下，她现在只要一想到姜令仪也会去春宴就觉得头疼。

　　“娘！你怎么能允许她去春宴呢！”

　　“你以为我想。”罗音华哼了一声，“那帖子上就是有她的名字，而且公主府来的人还特意交代过，一定要让她去。”

　　“凭什么！娘，她好了，你就不疼我了！”

　　姜令婉气得眼眶都红了，胸膛上下起伏不停。自己当初第一回去春宴的时候，是厚着脸皮跟在姜令曦背后去的，因为名帖上没有名字差点在大门口被赶出去，好歹是祁王殿下刚好看见，命令让门房放行。

　　也是那一次之后大长公主才会在给宁安郡主的帖子上多加一个姜令婉，自己心里也知道，不论是祁王出手相助，还是大长公主破例开恩，都是看在姜令曦的面子。

　　这也是自己在姜令曦面前抬不起头的原因之一，但能去春宴，这点委屈都算不了什么。

　　可是凭什么？凭什么姜令仪现在就能堂堂正正地去参加春宴，明明她们是亲姐妹！

　　“就凭她救了皇孙，连你爹现在也不能随随便便处置她。”

　　罗音华面色一冷，到姜令婉座前拉着胳膊让她站起来，语重心长地说：“令婉，府里的老人都知道，娘生她的时候差点难产丢了命，道长又说她天生带煞克父克母，她就是一个煞星，在娘心里永远比不过你。

　　她安抚完之后又接着教育道：“你怎么这么沉不住气。忘了娘以前是怎么教你的吗？不过就是去个春宴，你慌什么？还没比你就认输，既然这么害怕，不如干脆这次就别去了。”

　　“不，我要去！”

　　姜令婉紧紧咬着下唇。她只是不满姜令仪这么轻松的就得到了去春宴的机会，一个除了脸好看什么也不会的草包，她有什么好怕的。

　　“这就对了。”罗音华轻轻拍了拍姜令婉的肩膀，笑着说，“你得去，她也得去，傻丫头，没有她的蠢笨无知，怎么好显出你的聪明来。”

　　一番开导之后，姜令婉转怒为喜，抱住罗音华的腰信心满满地说：“我懂了，姜令仪肯定在春宴上丢人，以后也不会再有人邀她赴宴了。”

　　想到姜令仪灰头土脸，其他府上的姑娘和公子都会暗暗议论她们这对亲姐妹，姐姐大字不识几个，琴棋书画没一样能拿得出手，而她这个妹妹反而颇有才气，姜令婉就恨不得明天就是春宴。

　　哼，自己比不过在宫里听过学的姜令曦，难道还能比不过姜令仪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