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7章 陌生
席靖修瞪大双目,眼瞳涣散,嘴角挂着一抹鲜红的血液,气息奄奄。
百姓们不敢靠近,只敢远远地在一旁议论。
“爹!”
席承意啜泣着,紧紧地拉着他的手不肯放下:“我现在就去请大夫,我身上还有一些钱,一定能将你治好!”
原本他还兴高采烈。
能跟着爹娘一并离开,身上还有钱,往后便能过上安逸舒坦的日子,他也不用继续自责出卖席靖修。
谁成想,事情竟会发展到这般地步。
爹和娘同时出事。
靖安侯府里的所有人远在宁古塔受苦,他又不可能跑宁古塔一并受罚,若是连爹爹都走了,往后的日子里只剩下他一人了。
“承……承意!”
席靖修望向他,动弹着唇却也只是勉强从口中吐出几个含糊不清的字眼。
席承意赶忙凑近想要听清楚,席靖修却没动静了,身下一滩鲜红的血液,血液还染红了席承意的衣裳。
“他只剩一口气了。”
蓦地,一道女声从后方传来。
顾时矜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冰冷的视线不悲不喜,情绪毫无波澜,并未被眼前的一幕所惊到。
席靖修也在此刻望向她,面色明显激动了几分,想起身却连动手指头都做不到。
“顾小姐!大家都说你懂医术,且医术高明,不知能否请您出手医治我爹?”
席承意想到什么般,跪在了她面前:“若是你不想救他那便救我娘,只要两人能活一个,对我来说就够了!”
春夏啧了啧嘴:“席靖修后脑勺着地,鲜血还不断地从他脑袋流出,你也不看看地上的血都流成什么样。
就算是大罗神仙来也救不了席靖修,至于萧媚,那匹马从她身上踩过去的那一刻,她的五脏六腑恐怕都已经踩碎了,情况更糟糕。”
这番话无疑宣判了死刑。
席承意跌在了地上,呆呆地朝着萧媚所在的方向望去,泪水正在眼眶打转着。
顾时矜也在此刻俯身,靠在席靖修耳侧仅用二人能够听到的音量出声。
席靖修听到这样的话,瞪圆了眼也不知哪来的力气挣扎,硬是起过了身。
阿运迅速挡在了顾时矜面前,以防他会忽而冲上来。
顾时矜笑着后退了两步,眉眼间却毫无笑意可言:“席靖修,你此生再无翻身的机会。
因果循环,这便是你的报应,被人抛弃背叛的滋味如何?”
“你……我要杀了你!”
席靖修怒目圆睁,回光反照般站了起来,可他这才刚起身,身子便重重地跌在了地上,一动不动。
席承意方才回过神,颤巍巍地伸手往他鼻下探去。
气息全无。
他彻底死了。
“将这两具尸首带走。”裴晏睨着眸,冲着身后的随从淡淡地吩咐着:“带走后丢去喂狼。”
席承意不由打了个哆嗦,当目光触及裴晏冰冷的眼神时硬是闭上了嘴,将想说的话咽下。
二皇子的手段如何,他有所耳闻。
若是忤逆被这位皇子的意愿,没准他的命也会一并赔进去。
恰好衙门的人来了。
官差们迅速拿来了担架,将两具尸体抬到了担架上。
“我来迟了。”
顾书屿身上带着浓郁的酒气,眼神却格外的清明,注视着眼前的一切:“看来我错过了一场好戏。”
顾时矜指了指面前的这两具尸体:“席靖修和萧媚自相残杀打起来了,这两人本就有恩怨。
萧媚一直在暗中蛰伏着,等待机会,恐怕她想要席靖修的命想要很久了。”
自从萧媚从靖安侯府出逃后,便一直蛰伏在京城的那一刻开始,她便瞧出了这女人的心事。
正所谓因爱生恨。
萧媚对席靖修是有情义在的,在经历了种种后,她的心态有所转变,终于也在今日彻底爆发。
“小姐。”
春夏有些嫌弃地在鼻子前扇了扇:“此处的血腥味也太浓了,满地狼藉都是血液,看着就不吉利,我们尽快离开此处吧。”
顾时矜淡淡地扫了脸面前的画面,片刻后收起视线,不紧不慢点了点头:“回去收拾行李,我们也该回京了。
另外再派人给宁古塔那边传一封信,把这两人的死讯告诉老夫人。”
她正准备离开,一道身影却跪在了她面前。
席承意可怜兮兮地望向她,眼里尽是请求:“顾小姐,我爹娘已死,如今无依无靠,不知小姐可愿收留我?
若小姐愿意,我愿化为小姐手中的一柄利刃,您指哪我便杀哪!”
“可你是囚犯。”
顾时矜冷眼相待:“我若收留你,便是将我顾家的生命都系在腰间上。你觉得你有什么能耐值得我这么做?
况且你是席靖修的儿子,我与他有仇,于公于私,我都没有义务收留你。”
她对席承意并无好感。
若不是事先已有承诺,这会席承意早已经被押到宁古塔。
席承意一言不发,只是一味地跪在地上低头,嘴里轻声嚷嚷着:“请顾小姐给我一条活路。”
他清楚,就算顾时矜可放过他,自己也已经暴露了身份。
周围有不少人都看到了他,若是不找退路,恐怕没命活着离开海津。
尤其是二皇子也在这。
裴晏还曾将席靖修抓进慎刑司,为顾时矜出头,不用想都知道,他对靖安侯府定然没什么好感。
二皇子只需勾勾手指头,他便能瞬间没命,更何况顾家两位公子也都在这。
他身份特殊,见不得光。
只要藏在地底下便能活得很久,一旦浮出水面便是丧期。
为表诚意,席承意磕得极其用力,将额头都磕破了,少许鲜血染在了地上。
“你现在就走,能走多远就走多远。”
顾时矜沉吟片刻开口了:“过了今日,你的画像便会布满大街小巷、各个城池,我能为你做的便是争取这一日的时间。”
席承意方才停止了磕头,缓缓起身,满眼抱歉道:“顾小姐,是侯府对不住你,这笔账侯府已自行承担,多谢你饶我不死。”
他不再多留,抬步就走。
顾时矜有些意外:“他怎变得如此客气,客气得让人有些陌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