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心头一紧。
他肯定是误会了!
她跑到陈楚淮跟前,软声替阿宝求情。
“二爷,阿宝与奴婢前后进府,多年来对奴婢颇有照顾,对奴婢就像是亲哥哥一样。”
“他也是担心奴婢受欺负才会如此,他并没有别的意思。”
陈楚淮冷睨着她,“你在为他求情?”
云华摇头,“奴婢不是求情,奴婢只是说实情而已。”
跪在身后的阿宝脑袋几乎埋在了地上,看不清神情,可陈楚淮明明看见在云华说起“亲哥哥”这三个字时,他的身子明显僵了僵。
亲哥哥?
陈楚淮轻嗤一声。
“颇有照顾?你倒是说说,他是怎么个照顾法?”
听出他语气里的嘲讽,云华正要说话时,阿宝已经抢着开口。
“二爷明察,云华姑娘所说句句属实。”
他斗胆抬起头,看着眼前的这一双壁人,只觉得天下间没有比他们更般配的人了。
压下心中酸楚,阿宝实话实说,把这些年来云华所受到的欺负都告诉了陈楚淮。
提起那些刚入府的委屈,云华紧抿着唇,眼眶却悄悄泛起红色。
正在此时,洛川行色匆匆来到跟前,与陈楚淮侧耳说了什么。
下一刻陈楚淮面色稍变。
“你去老侯爷那边伺候着,孙晟也在那。”
丢下这么一句话,陈楚淮又匆匆的离开了。
云华心里咯噔一下,不敢耽搁,紧着赶去老侯爷那边,只留着阿宝还跪在那里。
等她赶到老侯爷那边,孙晟已经满头大汗的从寝卧里出来了。
“孙大夫,老侯爷怎么样了?”
孙晟抹了把脑门上的汗水,不屑的哼了一声。
“有我在还能出什么事儿?”
他往云华身后看了看,“陈楚淮呢?”
云华摇头,“刚才有事儿离开了,二爷吩咐让我来老侯爷这边伺候着。”
孙晟又是轻哼两声。
自己的老爹不来照顾,就知道到处跑。
“奴婢进去看看老侯爷。”
云华错身准备走过去,却被孙晟拦下来。
孙晟抓着她的手腕,手指才搭到脉象那一瞬间,他神色微变。
云华这一辈子怕的东西很多,其中一样就是大夫的脸色。
她提着一颗心,“孙大夫,我这脉象不好吗?”
孙晟没理她,又重新换了一只手,重新诊了一遍,舒展的眉头才终于散开。
“谁说不好,好的不得了。”
孙晟又再看了她一眼,云华只知道那道目光里藏着东西,可究竟是什么东西,她又看不清楚。
等孙晟把她放开,云华才进了寝卧。
脚步才踏进去她就被屋里的血腥味给呛了一口。
咳嗽两声才看见老侯爷的床下全是血迹,就是身上的被褥和衣领处也沾了不少。
几个下人正跪在地上擦拭着狼藉,可老侯爷身上的衣服却无人更换。
云华避开地上的血污,轻步走到老侯爷的病榻边。
除了领口和颈边有些血迹外,老侯爷的神色倒也没有特别差。
想来也是,有孙晟在,他一定能保住老侯爷的命。
云华目光从老侯爷领口的血迹上移开,“怎么没人给老侯爷换衣服?”
那几个下人低着头,“老侯爷病重,我们都不敢动他。”
可也不能一直这么脏着。
她出去问了孙晟,得知老侯爷可以浅浅的翻身侧卧后,这才又回到病榻前。
“去打些热水来,再拿把剪刀,准备一身干净衣服。”
褥子是干净的,云华又叫人换了新的被子。等下人端来了热水,她着湿手巾,轻轻给老侯爷把颈边的血迹擦掉。
要换衣时,云华直接用剪刀见开衣服,从两边袖子往下一抽,这件脏衣服就下去了。
下人们面面相觑,猜不到她要怎么给一个昏迷病重的老人换衣服。
谁知云华先给老侯爷套上了一只袖子,再轻轻帮着老侯爷侧卧,趁着这个机会,再将垫在身下的衣服拽出来,最后又给老侯爷把另外一只袖子穿上。
系好系带后,云华额头上已经溢出了一层细密的汗水。
她细心的给老侯爷整理好衣角,抹平衣服上的褶皱。
这些心细的动作全都被孙晟看在了眼里。
孙晟刚要说点什么,老侯爷突然清醒过来。
看清楚眼前的人是谁,他那双浑浊的眼睛一瞬间又好似清明起来。
“他呢?”
他的声音沙哑又虚弱,好像多说几个字就再也发不出声音了似的。
云华刚要回话,就听身后传来脚步声。
她转头一看,来的正是陈楚淮。
陈楚淮看了眼地上还没来得及收起的破衣服,见了上头的血渍,他眉心顿时拧成了疙瘩。
他看了眼云华,“你先下去。”
等云华退下去,老侯爷反倒是先开了口。
“姜骁坐不住了?”
陈楚淮摇头。“不是,是太子。”
老侯爷刚才还算得上清亮的眸子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会不会太着急了?”
陈楚淮却并不觉得。
“铺垫了这么久,眼下就是最好的时机。”
陈楚淮在里头待了一会儿才出来,他直朝着云华走来,却在半道上被孙晟截住了去路。
“我有事儿要与你说。”
陈楚淮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老家伙要不行了?”
孙晟气得吹胡子瞪眼,“有我在,阎王都不敢在我手里抢命,他能不行?”
缓了缓语气,他又说:“不过老侯爷现在确实是油尽灯枯了,如今只是用药吊着,没准儿那天就……”
陈楚淮松开抿紧了唇线,“多一时是一时,药材尽管拿尽管用,福春堂里没有的,你只管吩咐徐掌柜,他自会叫人去寻来。”
孙晟轻哼,“我早该想到福春堂是你的地方,要不那些个名贵药材能一直往你这里送?”
余光瞥见乖乖站在那里的云华,孙晟才想起要事来。
他把手指搭在陈楚淮的脉上,神色越发轻松。
“天下间还有这样奇异的事情。”
陈楚淮把手收回来,神色淡然的整理着衣袖。
“什么奇异的事情。”
孙晟一双眼睛亮着别样的光彩,“你身上的残毒已经所剩无几,想来不日就能痊愈了。”
陈楚淮眸中闪过惊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