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华今日没穿轻云锦做的那几身衣服,只是随便换了一身素净点的衣裳。
而陈楚淮今天穿的正是那一身正青色,与她的素净搭配起来甚是好看。
跟着陈楚淮走出春泽斋,快到前院时竟然遇见了秋容。
秋容正拉着个下人,厉声质问着什么。
又走近一些,云华才听清楚秋容质问的正是蒸花酿的事情。
“以往蒸花酿都是送到二小姐那里的,今年怎么就不行了?林厨子在哪里?我亲自去问问她。”
“你问林厨子也没用,这话就是林厨子吩咐下来的。”
秋容咬牙,“不行。拿不到那碗蒸花酿,我怎么回去交差?”
被她紧紧抓着的下人轻哼道:“别说今天你拿不到,以后你也拿不到了。”
秋容神色一紧,又一把将他拉了过来。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这话是你说的还是林厨子说的?”
“是我说的。”
认出这声清冷,秋容浑身一震。
她扑跪跪下,脑袋几乎贴在地上。
“二爷恕罪,奴婢也是听二小姐的吩咐行事。”
陈楚淮笑了。
这丫鬟倒是也不傻,还知道一开口就先把陈之鸢供出来。
“回去告诉陈之鸢,从今往后,她院中的开销用度削减一半,每月只有五两月银。”
陈楚淮眸心渐冷,“她要是问起原因,你就说以前姜氏手里多是些虚账,那些欠下的钱,便是她来还。”
“既然是欠了债的人,那各方面的就得省着些,以后什么血燕蒸花酿的,她想吃,就让她自己去将军府要钱去。”
说罢,他迈开大步往前走。
云华赶紧跟上,只是在经过秋容身边时她抬起头来。
看清那张脸,云华心里咯噔一下。
秋容的额头磕花了,现在还留着点伤疤,除此之外,她脸上还有些细小的印子,像是被指甲刮花的,又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划伤的。
见云华一直盯着自己看,秋容脸色一变,赶紧把头低下。
等她再抬起头的时候,陈楚淮他们已经走远了。
陈之鸢一直等在棠馨苑,见秋容空手而来,登时恼怒。
“蒸花酿呢?”
她才小产,每日都要按时服好几次药,嘴里除了药味儿什么味道都尝不出来。
听说今年早早就有蒸花酿了,她馋得催了好几遍。
可没想到秋容去了这么久却是空手而归?
秋容都不敢进屋,直接就在门口跪下了。
把陈楚淮那番话如实回禀之后,陈之鸢果真又发了好大一通脾气。
“让我还钱?什么陈年芝麻的烂账还来找我要?他若多大的一个侯府难道一分钱都没有了?”
“无凭无据叫我还什么钱?我没钱!”
“还叫我去将军府要钱,那是他才会干的事儿!我可做不出这种不要脸的事情来。”
骂完这些,陈之鸢又大发雷霆。
“什么叫从今往后我院里的开销就少一半?每月只有五两银子?”
“五两银子还不过你打发一个奴才!”
“他陈楚淮是要逼死我是吗?”
陈之鸢一边骂着一边往外走,秋容吓得连连后退,可最后依旧是挨了陈之鸢两脚。
“我现在就要去找他理论理论,他要是当真要撕破脸,不顾一家人的情分,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秋容刚被踹了心口,这会儿疼得差点儿喘不上气。
好不容易缓过劲儿来,这才忙着说:“二小姐,二爷出去了。”
她眼眸一转,咬牙道:“那个丫鬟也跟着一起出去了。”
陈之鸢脚步一顿,“出去了?去哪儿了?”
秋容立马爬起来,“奴婢马上去打听。”
不多时秋容就打听回来了,听说陈楚淮他们去了京中最好的酒楼广聚斋,陈之鸢突然大笑出声。
广聚斋啊,那可是萧应析最常待的地方了。
“秋容啊,你去帮我传个话。”
广聚斋不光是京城最好的酒楼,更是京中权贵最喜欢宴请和光顾的地方了。
这里头的厨子囊括了全天下的口味,但凡你银子给的足,想吃什么山珍奇味都能给你做出来。
云华是第一次来这种地方,目光好奇的四处乱看。
这时,楼上走下来一位穿着粉衣的女子。
女子高扬着下班,嚣张得不得了。
可云华一眼就认出来,这女子的衣服料子很值钱,但装扮却只是个丫鬟而已。
广聚斋里全是权贵,这丫鬟这般嚣张,也不知道到底跟了多大的主子。
那丫鬟原本是要下来的,但恍然一瞧,见他们穿着普通,应该不是什么叫得上身份的人。
但是那张脸倒是好看得很,不过可惜,不是什么正经出生,再好看的脸也没什么用。
这么一想,她干脆就堵在楼梯上不下来,扬声喊着伙计。
云华皱眉,刚想上去提醒时,又被陈楚淮喊了回来。
“我们就在这等着,等她主子下来接我。”
云华明显一愣,“二爷您认识她家主子?”
陈楚淮没没说话,就只是这么站在哪里。
云华担心他的身子,刚准备叫小二找把椅子来,便听得刚下楼的伙计过来赔礼道歉。
“这位公子,真是对住了,今日我们广聚斋二楼已经被人包下来,公子若是想要吃饭,不如来下面坐坐?”
说着,伙计指着靠窗边的一处位置,“那里视野极好,能看见半个京城呢。”
陈楚淮轻笑,“我看起来像是外地人?”
伙计歉意道:“来我们广聚斋的都是常客,公子看着面生,小人斗胆猜测,公子定是才来京城不久。”
云华几次想出声提醒都被陈楚淮压了下去。
“成,那就坐哪一处吧。”
伙计高高兴兴的领着他们到了那边,又仔仔细细的把桌椅都擦了一遍。
“公子莫要在意,刚才那位姑娘是左相家小姐的贴身婢女,随着她的主子跋扈惯了。”
云华心里一惊。
左相家的小姐竟然也在这!
正说着,门口又来了一辆宽阔华丽的马车,顿时,广聚斋里所有人伙计都簇拥了过去。
片刻后,一个华服男子,头戴玉冠,年约十八的公子走了进来。
云华正觉得这位公子有些眼熟时,可一时间又记不得在哪里见过。
还在疑惑间,后头又跟进来一个儒雅男子。
云华眉心狠狠一跳,他怎么也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