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爷讲话怎么这么恶毒?我们确实是做奴才的,但二爷也不必一口一个死字挂在嘴边。”
“下人也是爹娘生养的,二爷这么说,那你跟二小姐又有什么不同?”
她语速极快,生怕说慢了会被打断一般。
陈楚淮从没见过云华这副模样,一下子竟有些愣住了。
等他反应过来时,云汉已经转身跑了。
陈楚淮往前追了两步,可想起她刚才说的那番话,和将哭不哭的样子后,又把脚步收了回来。
“我讲话当真有这么恶毒?”
锋锐的目光扫过候在远处的洛川,洛川低着头,好像没听见似的。
但紧握寒霜的手却指骨青白,不知道为了忍住笑意而使了多大的力气。
云华赶到九翠屋里时,九翠正撩起裤脚准备擦药。
可是下人哪有什么好药,擦的那些东西都不顶用。
云华直接将九翠手里的药膏拿走,递给她自己手里这个。
“你擦这个。”
九翠有些不敢接。
她知道云华当初被陈之鸢罚跪在春泽斋前,可没过几天又能活蹦乱跳了。
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陈楚淮给她用了些好药。
这些东西云华用得,但是九翠却不敢用。
她摇摇头,还想去拿自己刚才打开的那盒药膏。
“我这只是小伤,用不着这么好的药。”
刚才陈楚淮这么说就算了,怎么九翠也这么说。
“我这也不是什么好药。”
云华不由分说的抹了药膏给她擦上,手指才触碰到伤口时,九翠疼得瑟缩了一下。
可下一刻,药膏里的冰凉又压过了伤口的疼痛,清清凉凉,竟然还有些舒爽得感觉。
“这些都是二爷赏你的好药?”
云华没应声,只是挨个的帮着她把伤口都擦上药。
见她手背上还有指甲这么大的一道伤口,云华又抹了药膏,正准备给她擦上去时,九翠却是一躲。
“这都没流血了,不用擦了。”
“我药膏都抹了,难不成你让我擦在自己身上?”
说罢,她直接把九翠的手拉了过来,动作轻柔的给她擦着伤口。
“我跟管事的说一声,这两天你就好好养伤。”
九翠连连摇头,“使不得使不得,膳房里有很多活儿,我不做就都压到别人身上了。”
“压给别人怎么了?你刚去膳房干活的时候他们都没把活儿压在你身上吗?”
九翠不说话了。
云华本想把这瓶药留在这的,但一想到离开春泽斋时陈楚淮的不耐烦,又打消了这个念头。
“你好好歇着,这两天伤口先别碰水。我先回去了,两日后我再来给你换药。”
她怕陈楚淮再生气,还得赶着回春泽斋。
谁知才刚出九翠的屋子,就差点撞上了正站在门口的陈楚淮。
“二爷?”
“又不是见鬼了,眼睛瞪这么大做什么?”
云华低着头,紧抿着唇。
陈楚淮直接走了进去,云华心头一惊,赶紧跟了上去。
九翠更是慌得不行,赶紧把卷上去的裤子拉下来,又急着要下床请安。
“歇着吧,云华不是让你好好歇着吗?”
陈楚淮在屋里扫了一眼,最后找了个凳子直接坐了下来。
九翠噌的一下跳下床,就是云华也跟着心头直颤。
二爷是中邪了?
“二爷……有事儿?”
陈楚淮侧眸睨了她一眼,“有事儿。”
“二爷有何吩咐?”
陈楚淮没吩咐,就只是不悦的看着她。
云华心里又是咯噔一下。
这男人不是这么小气,还得追到这里来算账吧?
“你刚才对谁大小声?”
陈楚淮这一声责问出口,九翠脸色顿时一遍。
云华噗通跪下,“奴婢没有大小声,奴婢声音都是一样大。”
见云华跪下,九翠也赶紧跪下。
陈楚淮气笑了。
他的目光之盯在云华身上,哪儿管九翠是什么样子。
“你倒是理直气壮。”
陈楚淮冷下神情,“你现在翅膀硬了,走之前都不给主子行礼了?”
云华瞪着那双杏眸。
“奴婢给主子行礼了!奴婢是行了礼才赶过来的!”
陈楚淮轻哼,“我没瞧见。”
他确实没瞧见,但也不能说自己是因为被云华唬住而没瞧见。
他微抬着下巴,“你现在给我行礼。”
云华愣了一下,还是乖乖照做了。
“就这样?你给主子行礼就是这么敷衍的?”
云华咬咬牙,又规规矩矩的行了两次礼。
只要陈楚淮有一点不满,她就必须重新行礼。
云华不厌其烦,甚至没有一点儿怨言,而陈楚淮也像是乐在其中一般。
唯独苦了九翠。
她的膝盖真的很疼。
听着她快要隐忍不住的痛苦呻吟,云华才终于想起九翠的存在。
她抬起眼眸,求着陈楚淮。
“二爷还没消气吗?”
她只要求情,说话语气多少都会带着些撒娇的意味。
又抬着那张楚楚可怜的神情,手轻轻护在心口的位置,陈楚淮每次都会心软下来。
他起了身,又看了云华一眼,这次走了出去。
云华松了一口气,转身想要九翠扶起来,又听陈楚淮的脚步突然加重,明摆着又不高兴了。
她甚至都来不及跟九翠打声招呼,只能赶紧追了出去。
回了春泽斋,陈楚淮脚步突然一顿,跟在身后的云华差点儿没撞到他背上去。
“你自己换药了没有?”
这几天事情太多,多的云华都忘了要换药的事情了。
“药每隔一日就要换,万万不能忘记了。难不成你想一辈子都留着那个难看的伤疤不成?”
云华低头看着,哪怕是隔着衣裳,她都能感受得到那道伤疤的丑陋。
也不知怎么想的,她想问问如果自己的伤疤一直都在,陈楚淮是不是不要他了。
可一抬头,对上陈楚淮那双清冷的眸子,她又把话咽了下去。
“嗯。”
她行了个礼就回了房里,脱了衣服准备擦药。
低头一看,伤疤虽然浅淡许多,但依旧触目惊心。
这样丑陋的伤疤别说男人了,就是她自己都很嫌弃。
云华鼻尖一酸,紧紧咬着下唇才没让眼泪哭出来。
以前陈楚淮次次都要给她上药,现在他连碰都不碰她,还随时露出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如今,他还要把她送给别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