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楚淮冰冷的目光从地上的软垫,慢慢往上移到她已经显怀的小腹。
陈之鸢故意挺着肚子,生怕他看不出来。
正想借着怀有身孕的事情求个情,没想到陈楚淮的目光已经从她的肚子,又移到了头顶上那把遮阳的伞上。
“既然是来请罪的,那就得有个请罪的样子。”
陈楚淮才说完,春泽斋门口的两名守卫就撤走了那把伞,又踢走了陈之鸢脚下的软垫。
陈之鸢跪在青石路面上,不过片刻就疼得有些受不住了。
这时,却听陈楚淮吩咐:“砍了。”
陈之鸢一愣,顺着目光看上去,才明白陈楚淮是让人把旁边遮阳的树给砍了。
她咬咬牙,“二叔……”
陈楚淮罔若未闻,神情冷峻,半点商量都没有。
见真的有人来砍树,陈之鸢吓得赶紧站起来。
“嗯?”
陈楚淮语调微扬,陈之鸢双腿一软,又只得老实的跪着。
她声音喊得极大:“二叔,万一树倒下来伤着阿鸢该如何是好?你明知道阿鸢怀着身孕的。”
“又不是我的,跟我有什么关系?”
陈楚淮冷眼看着她,突然嘲讽道:“难不成你连搞大自己肚子的人是谁都不知道?”
陈之鸢脸上难堪一阵,死死咬着下唇才忍住这份屈辱。
她不管不顾,朝着里头喊:“二叔作为长辈,怎能如此对待阿鸢。阿鸢是来请罪的,不是来这受辱的!”
“我知道你是来请罪的,既然做样子,就要做的像一些。”
他稍稍弯下身子,顿时,一种令人心慌的异样感觉如同潮水般侵袭而来。
“你不会,那就由我这个做叔叔的教教你。”
守卫动作很快,顷刻间,那颗立在春泽斋外的大树应声而倒。
陈之鸢捂着脑袋失声尖叫,本能的想逃开,却在起身时被陈楚淮摁住了肩膀。
“跪好了。”
他松了手,嫌恶的用帕子擦了擦刚才触碰过陈之鸢的掌心,又嫌恶的把帕子扔掉,转身回到春泽斋内。
陈之鸢浑身颤抖。
她后悔了。
自己就不该来这一趟!
秋容早在大树倒下时就退到了远处,这会儿春泽斋外就之后陈之鸢一个人跪在那里。
今天天气极好,这会儿日头正晒。
没有雨伞的遮挡,膝下没有软垫,不过片刻,昨晚上好不容易才稳着的胎这会儿又疼起来。
陈之鸢脸色煞白,额头汗珠大颗大颗滚落下来。
她想起身,又觉得肩上似乎有着重物,压得她根本站不起来。
倏然间,陈之鸢突然明白了刚才那种令人心慌的异样感究竟是什么东西。
那是杀意。
陈楚淮并非是让她受辱,而是,想杀了她!
陈之鸢惊慌爬起,身子却不受控制的往下跌,重重栽在了地上。
“二小姐!”
秋容赶紧上来扶,却在看见陈之鸢裙下的红色时,后颈一凉。
片刻后春泽斋外终于是安静下来,听说陈之鸢在外头流了血,陈楚淮眉心紧皱,神情厌恶。
“清理干净,晦气。”
孙晟低头看看自己那双手,又心虚的用袖子遮上。
这双手刚才才给陈之鸢诊过脉,她腹中的孩子,保不住了。
目光又看向床上昏迷不醒的云华时,孙晟啧啧两声。
陈之鸢就嫌晦气,云华的血他宝贝似的自己动手弄干净。
啧啧。
男人啊。
云华这一觉睡到夜里才醒来,睁开眼睛就见陈楚淮守在床边,正垂眸默默地看着自己。
她想张口,可大概是刚才喂了药,她满口苦涩,不禁皱起眉来。
“孙晟!”
陈楚淮喊起一声,吓到的不仅是旁边瞌睡的孙晟,更还没缓过劲儿来的云华。
见被子下的身子抖了抖,陈楚淮越发紧张,厉声催促着孙晟快一些。
孙晟劳累了几天,这会儿又睡得迷迷糊糊,站起来时差点栽倒下去。
“催命一样的催催催,等着把我催死你就高兴了。”
到了床前,孙晟泄愤似的从他手里把云华的手抢过来,手指搭在尺关寸,开始把起了脉象。
“二爷啊,我马上就要六十了,花甲之年,没几年可活了。你下次喊我时能不能不要一惊一乍,我走得慢些你能不能不要催,我年纪大了!”
“呱噪。”
陈楚淮只短短两个字,就堵住了孙晟的嘴。
云华没敢说话,甚至都没抬眼,只是嘴角偷偷往上翘,忍不住的偷笑着。
孙晟收了手,没好气道:“还知道笑话人,看来是好的差不多了。”
云华赶紧收敛了笑意,“奴婢怎敢笑话孙大夫。”
她的声音依旧沙哑,甚至每说一个字嗓子都像是撕裂般的疼痛。但话里的撒娇还在,听起来也不至于这么难听。
“病着就别说话了,免得二爷又要折腾我这把老骨头。”
他双手负在身后,径直往门口走。
“没准儿你们家老侯爷还没驾鹤西去,我倒是先被折腾进土了。”
陈楚淮眸色冷了冷,“你干什么去?”
孙晟扭头,“我配药去!”
云华撑着身子想起来,陈楚淮却不让。
她只能指了指桌上的水壶,暗示自己渴水。
陈楚淮给她倒了小半杯,“孙晟说你只能先喝这么多,等你伤势稍微好些再说。”
这小半杯水云华喝得格外珍惜,仰头喝光后,还不舍得舔了舔唇角。
陈楚淮喉间滚动,一把将她手里的杯子拿过来。
云华只觉得莫名其妙,自己哪里又招惹他了?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睡了他的床?
她掀开被子就要起来,恰好被放下杯子转过身来的陈楚淮逮了个正着。
“敢!”
只一个字,云华的脚立马吓得缩了回去。
她坐在床榻边,上也不是下也不是,只能僵坐在哪里。
“奴婢想回自己屋里。”
陈楚淮忍着火气,“你都睡了这么多天了,现在才想起要走?”
刚醒来就迫不及待的想逃离自己身边,这个女人是想活活气死他?
云华却是一愣,“奴婢睡了几天了?”
“五日。”
五日!
云华心里咯噔一下。
她只觉得这一觉睡得极好,却没想到她已经睡了足足五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