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氏没料到他会在大庭广众面前这么说，登时火冒三丈。
“陈楚淮，你非要闹成这样吗？”
“大嫂怎么能这么说。难道东西不是你们姜家送来的吗？”
陈楚淮指着那堆东西，轻嗤一声。
“你们姜家把东西送来后就走了，要不我也不会在大门口对账不是？正好大嫂你过来了，那就一起对账吧，缺了少了的，我也好找你。”
姜氏气得直跺脚。
那些从姜家里搬来的东西浩浩荡荡摆了一条街，围观百姓各个稀奇，又不敢触碰，只能指指点点，议论声一浪高过一浪。
“早听说广平侯府有些家底，没想到这么丰厚。”
“这就丰厚了？听说这才是一小半，其他的姜家还没还呢。”
“广平侯这个大儿媳可真有胆子，贪了人家这么多东西，听说这里头还有御赐之物，这些她也敢偷？”
“她娘家舅舅可是护国大将军，背后靠的是姜家，她有什么不敢的。”
……
姜氏脸色黑如锅底，让人把百姓们驱赶走后，又转身对着丫鬟吩咐几句。
刚进了侯府的丫鬟转身又从侧门离开，直奔大将军府。
一盏茶的功夫后丫鬟原路折返，姜氏走到远处些才追问：“怎么就只有你一个？大将军呢？”
丫鬟战战兢兢的，“夫人，将军说这事儿他帮不了你了，让夫人自己看着办。”
姜氏恼羞成怒，重重打了一巴掌。
丫鬟噗通跪下磕头请罪，脑袋都要磕破了。
云华目光望着那边，声音戛然而止。
陈楚淮微不可查的皱了下眉，“接着念。”
云华把目光收回来，捧着手里的账册，继续念着。
她的声音柔柔糯糯，尾音上扬，听着就叫人觉得舒服。
“缠丝白玛瑙碟子，青瓷冰文盖碗……”
话音落下，侯府下人将两样物件呈到陈楚淮面前。
陈楚淮单手撑在椅子扶手，抵着额头浅寐，那半张脸好看得令人失神。
“二爷。”
云华不敢惊扰，声音轻的像根羽毛。
他已经浅寐了有一会儿了，刚才要他过目的东西还在旁边等着呢。
那些都是名家所制的瓷器，天下间只有眼前这几件，十分难得。还有好几样是御赐之物，半点都马虎不得。
下人们拿在手里战战兢兢的，生怕一个不小心把东西掉在地上，到时候自己小命不保。
可这些东西都是陈楚淮的，他不开口，谁也不敢把东西往府里拿。
姜氏教训完了丫鬟，转头瞧见这一幕，火气登时又上来了。
“愣在这干什么，还不赶紧拿进去？”
下人们左右为难，谁都不敢先抬脚，最后竟把目光看向云华。
云华可做不了主。
百姓们早被侯府侍卫驱离，现在大门外没了那些看热闹的人，姜氏立马翻了脸，毫无顾忌的骂起来。
骂的是那些下人，但话里话外说的都是云华。
又看见陈楚淮不出声，姜氏骂的就更起劲儿了。
“以为自己谋了个好差事，就不把我这个广平侯府大夫人放在眼里了？”
“说到底还不是贱命一条，分不清到底谁是才是主子的瞎眼东西。”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想什么，费尽心思的贱东西。”
姜氏这么呱噪，陈楚淮却依旧装睡不醒。
那张嘴再叨下去，就差指名道姓的云华了。若是提到爬床的事情，肯定又会招陈楚淮疑心。
隐忍了半天的云华终于忍无可忍。
“大夫人息怒，要不这些都交给奴婢吧。”
姜氏两眼一横，“交给你？你算是什么东西？”
“奴婢是二爷的人。”
还是那样的声音，绵软好听，但又带着点儿狗仗人势的感觉。
姜氏骂人的话再次被噎下去。她要是再骂，那就等于是在陈楚淮了。
看了眼未醒的陈楚淮，只想着赶紧把东西搬进去，便催着云华动作快些。
云华让下人们把东西拿起来，她不触碰，光在那看着。
一会儿说这个有磕碰的痕迹，一会儿又说那个对不上账本。不管看哪一样，云华都说不行。
东西不行自然就进不得府，还是一样只能摆在门口。
姜氏恼怒的走过去，拿起那个青瓷冰文盖碗。
“你这丫头眼睛瞎了？这东西哪里坏了？”
说罢，姜氏将东西放回到红漆木的托盘中。才松手，只听啪的一声，刚才还好好被她拿在手里的盖碗已然已经碎成好几瓣了。
云华跑过去，惊呼道：“夫人！这青瓷冰文盖碗可是名家所制，本是一对，底下还有名家的印字，全天下就只有这两个。现在你弄碎了一个，这东西就废了啊。”
姜氏脸色难看，“这不是我弄的，是它自己碎的。”
她咬咬牙，“不就是一个杯子，废了就废了，大不了我多赔几个钱。”
云华颔首，转身纸笔记下。
“这东西价值千金，那奴婢就按这个价钱给大夫人记在账上。”
姜氏一惊，“什么？千金？”
云华道：“全天下就只有这两个，每个五百金的价钱。废了一个，另外一个也不能用了，自然就是千金的价钱了。”
说罢，她提笔就要写上去。
姜氏冲上来要抢她手里的笔，云华往旁边一躲，姜氏铺了空，身子竟直接撞上旁边抬着东西等着进府的几个下人。
顿时噼里啪啦一阵，那些东西尽数碎了个干净。
下人们齐刷刷跪倒一片，
姜氏人傻了。
“大夫人，您没事儿吧？”
云华在旁边喊着，却半点行动都没有，只叫姜氏带来的那几个人把她搀起来。
姜氏站稳后，指着云华便要骂。
云华站在那里，神情关切。
“大夫人可有摔伤了？今天在老侯爷房中少爷也是如此……难道大夫人跟少爷都病了？”
姜氏指着她的手全是颤抖。
“好你个贱婢！”
“病了？”
陈楚淮恰到好处的醒来，看了眼地上那堆破烂东西后，又睨着姜氏。
“怎么，大嫂也没站稳，不小心的撞翻了那些东西？”
他缓缓起身，姜氏心里咯噔一下，忙把手拢进袖子里。
陈楚淮一步步踏到姜氏跟前来，“这些东西我还没过目大嫂就急着打烂了，是故意不想还我吗？这里头还有御赐之物……大嫂，你可真敢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