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时张妈妈没在膳房,说是要帮她送钱回去,跟管事告了一天的假。
听说张妈妈亲自跑一趟,云华心里更是愧疚。
她心神不定,等水开下了碗面,等面熟后直接捞起来,就这么带回了春泽斋。
陈楚淮看着碗里这几根已经半干黏在一起的面条,又看了眼魂不守舍的云华。
“你就给我吃这个?”
云华低着头,“是二爷你说就想吃难吃的。”
陈楚淮都要被气笑了。
“那你就给我吃这个?”
他声音陡然拔高,听着是真的生气了。
云华凑过去,这才看清楚屋里除了几根面条外半点汤水都没有,难怪她走出膳房时人家看她的眼神这么奇怪。
“奴婢马上重做。”
她刚要把那碗面端走,陈楚淮却摁住她那只手。
“出什么事了?”
云华登时红了眼眶。
陈楚淮拧起眉心,“又被那两个不成器的欺负了?”
还不等云华说话,陈楚淮已经撑着桌子站起来。
“你是哑巴吗?被人欺负了不会来告状,你当我这个主子是死的吗?”
云华心中一暖,再无顾忌的哭出声来。
“二爷,奴婢爹爹受了伤,听说连床都下不得了。奴婢能不能告假两日,我回去见我爹最后一面。”
陈楚淮有些怀疑。
当初云华说他爹断了腿,娘重病用药吊着,还说她有个年幼的弟弟。可派人去查后他爹明明好好的,压根什么事儿都没有。
可眼前的云华哭的着实伤心,又看她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陈楚淮终究是有些心软了。
“你家在何处?”
“就在京畿旁一个叫陈家庄的地方,从这里出发一个时辰就到了。”
陈楚淮颔首,“去备车。”
云华摇头,“奴婢一个人跑的回去,不用备车。”
她一个下人哪儿有资格坐侯府的马车。
陈楚淮让她到跟前来,伸手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疼得云华立马捂住了脑门。
“你有使不完的牛力气,能跑得过去,你主子我娇贵着呢,只能坐马车去。”
云华一愣,“你也要去?”
陈楚淮显露不悦,“我去不得?云华,你又骗我了?”
云华摇头,“奴婢怎敢欺骗二爷。”
这话她多少说的有些心虚。
因陈楚淮体弱,云华便让马车等在离春泽斋更近一些的后门处,她搀着陈楚淮走过去,以为要耗些时间,没想到陈楚淮也争气,这一路上基本没怎么搀扶过。
直到上了马车,他才疲惫的靠着休息。
云华有些愧疚,又有些担心。
“二爷,您跟奴婢一块儿去当真没事儿吗?”
陈楚淮睁开眼睛,满是不耐。
云华自觉的闭上嘴,不再说话了。
马车颠簸,陈楚淮靠在马车上,脑袋也随着车身晃着。
这么金贵的主子可不能磕着碰着,可马车里除了两个坐在身下的垫子外没有任何软和的东西,云华总不能能坐在屁股下的垫子拿出来给他枕着。
想了想,她伸出手挡在他的身侧,想用此方式防止他磕碰到。
陈楚淮突然睁开眼睛,与云华对视着。
云华还以为他会像在屋里一样熟睡很久,没想到他会突然睁开眼睛。
看见他眼里的笑意,云华立马把手收回来。
她刚才的动作一定很蠢很可笑。
谁知下一刻,陈楚淮竟把身子靠了了过来,直接把脑袋枕在她的肩上。
云华一动不敢动,僵着身子由他靠着。
陈楚淮又睡了过去,半天都没没其他反应。
云华紧绷的身子刚刚放松下来,车轱辘大概是踩了石头猛烈的晃了一下,陈楚淮枕着的脑袋便滑从肩上滑到了她的胸口。
她心急的用手扶了一下,好巧不巧,就让陈楚淮枕在了自己的胸口。
这一处是她身上最温软舒服的地方。
云华保持着姿势,一张脸涨得通红,连呼吸都不敢了。
她垂眸看,见陈楚淮还在睡,好像根本没什么感觉,这才敢重新喘息,不至于憋死。
可路途遥远,她总不能这么一直托着他,想了想,云华轻轻把他的身子放下来,让他枕在自己的腿上。
因坐着马车来的,不到半个时辰他们就到了陈家庄。
他们是陈家庄里唯一一户外姓人家,他爹有文化,一家子人缘也不错,庄子里的人就让他们住下来了。
云华指挥着车夫把马车驾到自家门口,此时天已经黑了,但是家里还亮着灯,能听见里头有说话的声音。
“二爷,我们到了。”
云华喊了陈楚淮好几声他都没醒,云华一边从车窗往家看,一边继续轻声喊着他。
谁知陈楚淮没叫醒,倒是家门打开了。
一个瘦弱的少女站在门口,小心翼翼的看着车夫。
“你们停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槿儿!”
眼前这个正是小她六岁的妹妹庄槿儿。
上次见面还是三年前,那会儿庄槿儿就长得顶好看了。
现在虽然瘦弱些,但眉眼间还是看得出她比当年更漂亮了。
听见有人喊自己名字,庄槿儿才大着胆子站出来,盯着马车里那张满是高兴的脸看了半晌,不确定的问:“姐?”
云华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她从车窗里伸出手,“爹怎么样了?”
庄槿儿拉着她伸出来的手,呜呜的哭起来。
“爹给人家盖房子,东家已经三个月不给钱,要爹把活儿干完才给。谁知爹干活时东家故意撤了下头的梯子,爹从高处摔下来,现在,现在……”
庄槿儿话都没说完,光站在那哭了。
云华心急如焚,正不知道该怎么办时,陈楚淮已经被哭声吵醒了。
他捏了捏眉心,“谁在哭?”
这一声沙哑的男音吓得庄槿儿撒了手,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马车。
里头还有其他人?
“二爷,我们到了。”
云华确实是有些着急了,她把陈楚淮扶起来后立马下了车,拉着庄槿儿要往家走时才想起车里还有个主子。
“槿儿你先进去收拾收拾,我马上就来。”
庄槿儿不明白家里有什么好收拾的,但还是听了姐姐的话先跑进家里。
云华刚转身要把陈楚淮扶下来时,那只修长漂亮的手已经撩起了车帘子。
陈楚淮脸色不大好看,明摆着是生气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