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槿儿不懂，衣服还得用东西换吗？
“他在侯府十二年，穿的一直都是粗布麻衣。从天亮干到天黑，有时候都抢不上饭吃。每个月工钱才有五百文钱，每个月还得往家里寄三百文钱来。她自己在府上生病日需也只得用二百文钱。”
“就这么干了十二年，你姐姐才有这身新衣服穿。”
庄槿儿不敢置信的看着云华，似乎不相信她在大户人家过的竟然这样苦楚。
陈楚淮把云华拉到跟前，指着她的肩膀。
“这里划伤了这么大的口子，深可见骨，学都染湿了半边袖子。”
又指着她的膝盖，“因为有人看她不顺眼，她被罚跪在烂瓷片上约莫一盏茶的功夫，这双腿差点废了。”
罢了，又把云华的身子转过去。
“因为犯错，她被两指厚的板子打了十几下，差点丢了命。”
说完这些，他又冲着早就泣不成声的庄槿儿再问一遍。
“你还想去做丫鬟吗？”
庄槿儿摇头。
她不想，她还是留在家里跟爹一起过日子，好歹能保住一条命。
云华这回才把庄槿儿扶起来，“你要是也走了，爹爹怎么办？”
庄槿儿才刚止住眼泪，听见这话又哭起来。
见陈楚淮露出不耐的神色，云华赶紧喊停了庄槿儿。
就在这时，庄槿儿惊呼起来。
“爹！”
云华看过去，见他爹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醒了，正死死咬着下唇，硬是一声都没坑。
“爹。”
云华跑到床边，看着已经三年未见的爹爹。
“爹，我是幸儿。”
陈楚淮略微嫌弃。
杏儿？
土气，哪儿有云华好听。
到底是自己的女儿，在云华开口时候他就已经认出来了。
自从三年前见过一面后，庄景山就再也没见过这个女儿了。
他进京时总会去广平侯府外等一等，却从来没见着自己的女儿。如今时隔三年才见，却又是这么一个场面。
庄景山现在形同废人，也不知道还能活多久，能看见她已经知足了。
“幸儿，过来，让爹看看。”
庄景山忍着钻心的钝痛，一句话都得分成几个字来讲。讲完之后，浑身已经被冷汗浸湿了。
“爹，女儿在呢。”
庄景山一眼就看出她过的不错，悬了半年的心终于是放下来了。
“二爷，大夫来了。”
此时已是半夜，车夫对这地方不熟，找大夫又花费了些时间，答应多给些银子人家才愿意上门的。
云华拉着庄槿儿让到一边去，等大夫诊完，又要掀开被子给庄景山检查。
陈楚淮站起身来，喊云华出去等着。
云华不解，可看他面色微沉不敢反驳，便领着庄槿儿出去了。
庄槿儿不明白，到了外头拉着她的衣裳小声问：“二爷为什么把我们撵出来了。”
“大夫给爹爹检查身体，咱们是女儿，在里头待着不合适。”
庄槿儿更不解了。
“爹爹一直都是我照顾着，有什么不合适的。再说了，爹爹还穿着衣服呢。”
云华想彻底打消庄槿儿给人家做丫鬟的心思，便小声告诉她：“大户人家的主子脾气阴晴不定，稍不顺心就要打骂。现在只是不让我们进去，已经算是很宽厚了。”
因是她的家人，陈楚淮已经算十分忍耐了。要是换做别人家的事，他管都不会管。
现在她竟然还敢小声的议论起主子来了？
“回这位公子，他这是从高处摔断了右腿骨。”
屋外的云华脑袋嗡的一下，什么都听不见了。
都怪她乌鸦嘴，要不是她骗陈楚淮说自己爹爹摔断了腿，或许庄景山还不会出事。
她难掩愧疚自责，憋了半天的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陈楚淮心软下来，伸手向让她到跟前来，可瞧她身边时不时就往自己身上看的妹妹，又把想将她拥入怀中的想法暂且先放下。
“能治吗？”
“能治，就是得用些好药材。若是早些治疗他的腿或许还有救，可都耽误了这么多天，他这条腿治好了也得落下病根。”
那就是瘸了呗。
云华哭的越伤心，却一点声音都没有。
庄槿儿年纪小些，又没在府上学过规矩，听说要落下病根还得用些好药，张嘴大哭起来。
“行了。”
陈楚淮有些厌烦她的哭声，一声冷斥后云华又捂住了庄槿儿的嘴。
“用最好的药，银子我给。”
扫过云华满是泪水的脸，陈楚淮缓下语气。
“尽可能的保住他的腿。”
大夫进门时就看见门口马车上有个“广”字，大概已经猜到了他的身份，这下更是不敢马虎。
听着自家女儿称呼这位贵公子，庄景山老泪纵横。
他从没奢望自己女儿能做女主子，但如果能得主子护着，他这个做爹的也是高兴的。
他忍着痛想谢谢陈楚淮，可一张口又是痛苦的呻吟。
陈楚淮实在嫌呱噪，便喊了云华过来，准备回京去了。
云华才刚来，哪儿舍得现在就走。
刚想求情，就见车夫在陈楚淮示意下掏出二十两银子，一半给了大夫，一半给了庄槿儿。
等他们接了银子，车夫与大夫交代：“若是不尽心，贪了银子，后果可不是你能担得起的。”
“小人明白。”
庄槿儿愣怔的看着手里头这十两银子，人直接傻了。
她爹累死累活给人家干活每个月也才有二百文钱，可侯府主子一赏就是十两银子。
若是爹还好好的，这十两银子都够他们吃两年了。
陈楚淮给庄景山找了大夫，又给了银子，还亲自送她来这一趟，云华如果再开口说想多留一会儿的话，那多少是有些不知好歹了。
“奴婢可以跟爹爹说一句话吗？”
陈楚淮实在见不得她这副可怜的样子，只得点了头。
“嗯。”
云华擦干眼泪跑进去，又跟庄景山说了两句话，这才依依不舍的离开。
庄槿儿把他们送到马车上，挥手与云华告别。
大夫收起了自己的东西，走到门口与一直望着马车离开的庄槿儿说：“你姐姐还真有本事，能把广平侯府的二爷请过来。你知道广平侯府这位二爷有多大本事吗？连姜骁大将军都被他气的没辙呢。你姐姐啊，找了个好靠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