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自己写下的这歪歪扭扭的一笔,云华实在懊恼。
他不敢抬头,又怕陈楚淮突然恼怒,再把纸撕碎了扔出去。
更怕他觉得自己无用,又要发脾气。
可出去冷静过片刻的陈楚淮已经难得的把脾气压下去。
“这个字应该先从这边落笔。”
他握着云华的手,带着他从第一笔开始写。每一笔该用多少力写到哪里为止,他都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没有半点烦躁,反而全是耐心。
陈楚淮这三个字只一遍,云华就已经记住了大半。
她不敢分心,一是机会难得,二是她确实想把这个名字深深的刻进骨子里。
才刚这么想完,云华就被吓了一跳。
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她只是个奴婢,她要恪守本分,万万不可对主子动了感情。
她摇了摇头,想要把脑子里的这些东西甩出去。
“怎么了?不明白?”
云华摇头,又怕他深究,干脆又点了头。
“笨。”
陈楚淮不厌其烦的又教了她一遍,带着她练了两遍,最后又让她自己尝试着写了一遍。
看着云华在纸张上小心翼翼的写下他的名字,陈楚淮突然抿嘴笑了。
“嗯,还算工整,不过还得多练。”
得到他的肯定,云华紧绷的身子也松懈下来。
紧接着他随手抽出一张纸,在上面洋洋洒洒写了一堆字。
“这上面的每个字都认得吗?”
云华看了一眼,点头,可心中却疑惑得很。
这些字的笔迹一点也不像陈楚淮自己的,反而有些像女子才写得出的娟秀,与他往日那些相比,确实清秀好看,却好像有些小家子气了。
“这些你学着写一写,若是一天时间之内你能模仿到七分,爷就赏你五两银子。”
五两!
云华仔细的看了看纸上的笔记点头。
“好。”
她甚至都没说尝试二字就一口下来,可见是有多想要这五两银子。
陈楚淮勾了下唇角。
早知道她这么好骗,刚才就说一两二两就完了,就不用多赔了三两了。
接下来的半天时间,云华一直在练着,这些字不能说模仿的七分像,但三四分是总有的。
知道自己站在一边云华会紧张,陈楚淮干脆拿了话本坐在远处闲读,只是时不时的会抬头看她一眼。
云华写的格外认真。平时陈楚淮看她一眼她都有所感觉,现在一直盯着她看,她都没有任何反应。
看得出来,她真的很想要那五两银子。
陈楚淮起身走出去,片刻后再回来。
不多时就有人将糕点和一盅蒸花酿送了过来。
陈楚淮把这两样东西端到她的手边,想让她休息片刻,可低头一瞧才看见,云华那张纸上密密麻麻,就连边边角角也写满了字。
不过相比起她才刚开始写的那些,这些塞在边边角角里的小字,已经跟陈楚淮写下的那些有个四五分相似了。
陈楚淮重新给她抽了一张纸,将她现在写的这张换掉。
“怎么不换张新的?”
云华还想伸手去抢那张旧的。“奴婢还可以再接着写的,不用换。”
她指了指那张纸的背面。“背面也还可以写的。”
陈楚淮低头看了一眼,顿时脸色一黑。
别说正面被写满,她竟然还惦记上了背面。
金枝玉叶本来就很轻薄,她又是初学写字,有些力气掌握的不是很好,背面已经晕开了很大一块。
都已经这样模糊不清了,她竟然还想着去写背面。
难道在这丫头的眼里自己还给不起一张纸吗?
他直接将桌上那一摞金枝玉叶推到云华的面前。
“今天之内用不完它那五两银子你就别想了。”
云华瞪大双眼。
他疯了吧?
五两银子才有多少,而眼前的金枝玉叶又价值多少?
这两者可以相提并论吗?
见她一脸傻气的看着自己,陈楚淮忍不住的在她脑门上敲了一下。
力气不轻不重,但云华光洁的脑门还是多了不大不小的红印子。
陈楚淮皱起眉来。
他刚才根本没使多大的劲儿,那地方也根本没多少肉,怎么这么一下就红了?
云华捂着脑门,纤长白皙的手本来就很好看,微微泛红的指尖轻抚在那一处微痛的地方,动作好像抚在陈楚淮的心上。
“奴婢写的字太丑,还是用一般的纸张就行。”
怕陈楚淮不悦,云华又轻声哄着他。
“等奴婢稍微写得好看些,再用这么好看的纸好不好?”
她每次声音软下来,带着些撒娇的意味,不管提什么要求,陈楚淮都会答应。
不就几张纸的事儿,有什么好计较的。
陈楚淮随手翻出几张自己平日练字的字,扔在她面前。
“写吧,若是写不好,我拿你是问。”
云华松了一口气,正要提笔写字时,陈楚淮突然又把她的纸笔给收走了。
“先休息片刻,吃些糕点。”
云华揉了揉有些酸处僵硬的腰肢,感叹自己竟不知不觉的做了这么久。
她拿起一块糕点,只尝了一口,就知道这是九翠的手艺。
“蒸花酿也吃完,别剩着。”
这么好吃的东西,云华哪舍得剩下。
她贪嘴的吃完了蒸花酿,又消灭掉了半碟子的糕点,这才提起笔接着继续写。
这一写,她又忘记了时间。
等她再次抬起头时,外头天色已经渐渐黑沉下来。
远处的陈楚淮已经拿起了第二本话本,不知看到什么情节,他眉心紧促,神色不愉。
“现在什么时辰了?”
“戌时。”
都已经戌时了!
云华赶紧站起来。“奴婢叫人送晚膳过来。”
她是吃过些糕点的,现在肚子一点不饿,可陈楚淮什么都没吃,就光在那坐着。
他用膳的时间一向准时,现在都已经过了这么久,他不饿吗?
云华叫人传了晚膳来,又伺候着陈楚淮用了膳。以为天色渐晚自己能回房休息,没想到陈楚淮又带着她练了半个多时辰才放她离开。
这一晚上云华连做梦都在练字,写的不好,梦里还要被陈楚淮责骂。
第二天醒来时,云华一点精神劲儿都没有,看到书房就远远躲开。
陈楚淮正要把她喊进来时,洛川脚步匆匆先与他回禀:“二爷,姜骁出手,将陈玉堂带回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