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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第二夜 新生

废弃之海 Mple 3619 2024-11-13 10:45

  根据玛雅人的历法,这个世界有五次毁灭再重生的周期,每个周期被称为一个“太阳纪”。

  玛雅历第五纪元在不久前结束了,也带走了世界上近三分之二的人口。

  人们把这之前称作旧纪元,之后称作新纪元。

  ——大灾变。

  灾难大大地改变了原有的生态环境,近一半的陆地沉入海底,剩余的也变得支离破碎。气候变得诡异无常,各种族为争夺有限的生存空间,不断进行着冲突和战争。

  这是一个类似地球的平行世界,很多地方都与地球有相似之处,可又有着许多不同。

  旧纪元的历法和大灾变之前的海陆分布与地球几乎相同,不同的是多出来的那些原本在安雅脑海中,只存在于传说中的种族:精灵、矮人、兽人,甚至还有吸血鬼和狼人。

  当然,还有魔法。

  这个世界是有“神”这种东西存在的。

  大灾变后,神明不再像以往那样眷顾人类,人类也面临着其他种族为争夺生存资源的不断入侵。

  ……这不是最好的时代,也许也不是最坏的。

  ***

  清晨,第一缕阳光透过厚厚的天鹅绒窗帘射入室内,在地板上拉出两道金色光斑。

  安雅躺在床上揉着眼,在现在起床和再躺五分钟之间挣扎。

  一夜无梦,她睡得很好。自从来到这个世界,她就再也没有做过梦。

  安雅今年十五岁了。

  她原本是一个叫安雅的孤儿,生活在地球的某个孤儿院里。九岁那年,她患上了严重的心脏病,由于得不到好的治疗,在她十岁的时候,就因病情恶化而死去了。

  虽然安雅顽强地对抗病魔,但她并不怕死。

  在那一刻到来时,她甚至松了一口气——终于不用再为了争那一口不甘心的气,而既悲哀又痛苦地活着了。

  本以为死亡是一切悲惨命运的结束,再睁眼时她却发现,自己变成了一个婴儿。

  ——一个有着十岁孩子智力的婴儿。

  安雅还记得,在那时由于过于懵逼,她连哭都不会,还哆嗦着没怎么发育好也不太受控制的小嘴巴试图说话,差点被负责照顾她的奶娘以为,这孩子出了什么问题。

  【每个人都必须派上用场】

  安雅被怀疑有智力问题时,立刻招来了一群人严肃的讨论,虽然不明就里,但也知道气氛严酷,她赶忙放声大哭,才逃过一劫——后来安雅才明白,这个世界的人族不养育有缺陷的孩子。

  是贵族那就更好了,贵族独特的能力令他们中的缺陷者具备更加非人的用途,那就是通过禁术改造,装入智能魔导装置,成为支持其运转的动力来源——俗称湿件。

  经此一劫,安雅学得精了,她装得像那个年龄的孩子该有的那样,在优渥的环境中快乐地成长。

  作为安缇诺雅·范·拉弗莱特——一位伯爵千金长大,她尚未真正见识到这个世界的残酷。

  敲门声打断了安雅与睡意的奋战。规律的三下响声,力度、间隔都完全相同。

  “小姐,您该起床了,伯爵请您到书房去见他。”

  冷漠无机质的女声,动听却有些令人烦躁。因为不像人。

  安雅从床上跃起,小腿一麻,以不雅的姿势歪在床脚,一条腿还绞着被子搭在床上。

  她迅速甩掉被子的障碍,在侍女的拉扯下开始了梳洗。

  ***

  侍女艾维有一双巧手。

  可在梳理小姐的长发时,它们总是变得笨拙,不听使唤。

  她发现,自己居然会沉醉于那如丝绢般柔滑,微凉的触感。

  天哪,要知道她可同样是女人!

  西尔维娅双手交握,面无表情地看着镜中的安缇诺雅。不得不承认,这个女孩非常美。

  那是让人看一眼就不想挪开目光的美貌,并不正常。即使是在漫长生命中走遍天下,看惯过各种族的她也从未见过。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她还太小。假以时日,待她长大后脱去一身稚气,不知会是怎样的风华绝代。

  她开始能理解拉弗莱特伯爵从不让小女儿抛头露面,甚至不让她参加任何社交活动的理由了。

  神秘感,从来都是宝物价值的关键。

  可以想象,一个从小锁在高塔里不谙世事的公主,可比一朵来往逢迎的交际花,吸引力要大多了。

  ***

  安雅发现,今天城堡里的女佣都打扮得比平时漂亮了。

  就连艾维也换了编发的式样,好像还戴上了一对红色的宝石耳钉。平时为了方便做事,她都是不戴耳饰的。

  西尔维娅在前面带路,安雅将视线聚焦在她的后脑。

  这个女人沉默冷艳,浑身散发着冰刀般的气质,平日待人接物从不假以辞色。尽管如此,与她待在一处时,却意外的非常舒适……不仅是精神,还有肉体层面,就好像泡在一罐柔软的蜜糖里,四周香香暖暖软软,人会愿意付出很大代价保留这种甜蜜。

  ……事出反常必有妖。

  在伯爵府上任职的都不是傻瓜,能够理解严格的上下级关系及西尔维娅拒人千里的态度。安雅也小心谨慎,生怕过多沉浸在西尔维娅周遭的错觉中。

  据传她是拉弗莱特伯爵从战场上带回来的俘虏,后来被伯爵收入麾下,负责照顾他的日常起居,兼任私人保镖一职,每天形影不离。

  伯爵夫人不喜欢她,安雅看得出来,大家也都心照不宣。每个人都说她是伯爵的情人,离谱点的,还能发展到长辈们年轻时的恩怨。

  作为一个有教养的小姐,安雅不能与别人一起嚼舌根子。虽然她也没什么朋友就是了。聚在一起满脸兴奋的佣人们远远看到安雅,就会立刻换上扑克脸。

  不过,这些传言不是空穴来风。

  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的蛋,虽然不绝对,但说得难听一点,西尔维娅与拉弗莱特伯爵就是苍蝇和蛋。

  安雅看着西尔维娅,她的皮肤白得吓人,几乎没有血色,从衣服的高领处隐约能看见爬上耳后的黑色血管。而她的头发竟然是蓝色的,眉毛也是。

  安雅很好奇她的毛色是染的还是天生的,但对着西尔维娅那张面无表情的冷脸,她从未能提起开口的勇气[泽庄1]。

  西尔维娅平时不是跟在拉弗莱特伯爵身边,就是在为他处理事情。伯爵让她出马时,从来没有过轻松的场面。

  安雅快速审视了一番近日的行径,似乎确实没有什么与身份不符,给家族蒙羞的。

  只是上次大姐实在太讨人厌,安雅就把从花园抓来的壁虎放到了她的衣服里。

  安雅不想找事,但总用鼻孔看人的大姐纳兰妮总是一再挑战她的极限,若不是大家尊称她为“小小姐”,安雅觉得这个大姐真的会公然把她当丫鬟使唤。上次她踩了安雅的脚还装作没看见,她就偷偷把她高跟鞋的鞋跟掰松了,让她在花园里当众摔了个大马趴。

  可惜的是,爱神牧师的身体被神眷强化,除了一点点面子,纳兰妮本人没有受到半点损伤。

  虽然大哥埃伦也很讨厌,也不喜欢正眼看人,安雅就从来不敢招惹他。

  因为埃伦是一个强大的神殿骑士,他不但有一身发达的肌肉,还总是摆着一副无比阴郁的臭脸,让每个与他对视的人产生自己欠了他几袋金币的错觉。

  安雅也曾想过,要捉弄一下传说中是老爸情人的西尔维娅,毕竟,谁会喜欢一个绿了自己老妈的女人呢?

  但安雅渐渐发现,西尔维娅走路时是不会发出声音的。

  然后她就再也不想引起她的注意了。

  ***

  咯哒一声,西尔维娅打开了书房的门。

  她退后一步,侧过身站在门边,双手交握垂在身前,面无表情地弯腰鞠躬。

  安雅努力使自己同样地面无表情。

  拉弗莱特伯爵坐在一张宽大的书桌后,酒红色的桌腿处雕成郁金香和藤蔓围绕的形状。

  他的双手交叉撑着下巴,抬眸看了安雅一眼,那个状似慈爱的微笑,一下子点亮了他英俊的脸庞。

  拉弗莱特伯爵年轻时是有名的美男子,现在即使上了年纪,也是风度翩翩、姿色出众的。

  安雅觉得有点不自在。因为平时,伯爵都是不苟言笑的。

  即使他在偶尔尽父亲的责任,对她表示关心时,也是生硬别扭的。

  这时她才注意到,窗户旁靠着一个人。

  那人高大的身形一半隐没在阴影里,微微歪着头,酒红色的发丝在脑后扎成一束,有几缕垂下来扫过眼帘。

  安雅看不清他的脸,不过能感觉到他的视线。

  它们定定地印在她身上。

  她有种奇怪的感觉,觉得自己像原野里的猎物,正无助地奔跑着,躲避上空盘旋的鹰。

  原野开阔,跑到哪里都躲不掉,宿命来临之时,只要看鹰的俯冲需要几秒。

  安雅只得垂下眼,偏离他的目光,像一只鸵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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