锣鼓敲了五天了。终于还是到了下葬日子。

　　家人去送葬了。羊放在茅草湾，这里是一个山湾，茅草很多，一丛一丛的，毛苇盛开的季节。风一吹就像人间仙境。入冬了，风一吹，枯黄的毛苇就嗖嗖嗖的响。

　　杨彩站在草坪上，她想看看，今天羊会从哪里来，他有和石槽门一样的图案，他和石槽门有联系吗？

　　山林边有不少野生动物活动的踪迹，听说石槽门这两年附近的山来了很多野猪。但是很少攻击人，杨彩没放在心上。

　　羊来了，从山垭口下来的。看到杨彩兴奋的跑了下来。

　　“杨彩。”他笑着，目光一如之前的温润。

　　“你又给我挖山药了。”杨彩看着羊手里提着的袋子，很大的山药。

　　“嗯，你喜欢吃，我特的给你挖的。你拿着我给你找柴。”羊把山药递给杨彩，钻到林子里去了。

　　“羊，你从哪儿来的？”杨彩跟着走到了林子边。

　　“为什么问这个。”

　　“我有点好奇，你知道石槽门吗？”

　　“你那天提过”

　　“昨天晚上，有人跟我说，石槽门的门槛上有一种，很奇怪的图腾。”

　　杨彩没有听到羊的回答，就连林子里拾柴的声音也停了。

　　“你知道，是什么样的图案吗？”

　　林子里静极了，杨彩都快以为他不在里面了，所以他真的有问题。许久以后，杨彩在听到他的声音。

　　“杨彩……”他在颤抖。

　　他在害怕吗？

　　只是一个问题而已，他不回答，是有隐情吗？三阿爷说过，在祖辈入住石槽门之前，这里有另一群人，石槽门也是他们留下来的。羊身上有那个图腾，所以羊很可能是那群人的后裔。可是已经那么久了，他为什么还会出现在这里？

　　“你是谁？”

　　杨彩没有听到羊的回答。一头野猪从另一边林子钻了出来，哼嚷着看向了杨彩。

　　杨彩吓了一跳，这个野猪的獠牙好大，周围没有树，她无处可逃。杨彩还没反应过来，大野猪就朝她冲了过来。杨彩吓得急急后退，想拿手里的东西去扔它。她的身后，两米多高的一个林坎，下面是茂密的林丛。脚一下踩空，杨彩就滚了下去，右手先着地，头刚好撞在树根上，意识模糊了。

　　她看到那头野猪就要跳下来了，被羊一脚给踹了出去。然后那头野猪发狂了一般的攻击羊。头很晕，眼睛很花，杨彩闭了几秒钟眼睛，她怕羊出意外，撑着不敢晕过去。

　　直到听到了野猪尖锐的惨叫声慢慢的弱化。她看到羊模模糊糊的身影跳了下来，检查了一下她的头部，有红色的血液滴到了她的脸上。

　　她撑不住了，好想问他有没有受伤。然后她看到了眼前高大的男生，幻化成一只小倒在了她的旁边，彻底没了意识。

　　杨彩醒来的时候，已经躺在医院了。右手一点力都用不上，头上缠了一圈绷带。脸上和脖子上也贴了好几处创可贴。医生给她挂了点滴。

　　她不在意头上的伤，可是她很害怕她的手受伤。手，是美术生的命。

　　医生说轻微骨折，至少一两个月不能握笔。她才松了口气。

　　阿妈去缴费，很快回来了。一边心疼一边骂她。

　　杨彩想起了晕过去之前，躺在他身边的那只小羊。她不敢相信，一定是她产生的幻觉。

　　第二天，她才回家。阿爸说，还好他还没走远，在山下听到那野猪的叫声，就知道事情不对。那头野猪满身是血，已经奄奄一息了。她身边躺了那只额头有红色图腾的羊，也是满身的血，估计也快死了。

　　他当时急着救杨彩，回去以后那只羊已经不在了，他就把那一头野猪给拖了回来宰了。

　　“你哪来的那么大的山药。那些畜生最喜欢吃这东西，那里有的话，那儿一定给拱了稀巴烂。还有，是谁把这畜生给打趴的，那羊又怎么回事儿啊？以前在石槽门山头那儿见着，机灵得很，一点儿都靠近不得。”

　　“我都晕了，我怎么知道？”

　　杨彩搪塞了过去。现在她的心里很乱，她是一个大学生是相信科学的，可是，谁能告诉她发生了什么？魏羊怎么可能是一只羊呢？

　　是自己产生了幻觉？可是阿爸也看见那只羊了。

　　现在想来，从他们一开始遇见，就很奇怪。他总是会无缘无故的出现，那只小羊在的时候他就不在。他能够让羊群出奇的听话。这些又要怎么解释？

　　杨彩在家里待了几天。不能画画她很难过，脑子里不断的猜想，更是折磨的她快疯了。

　　她想去放羊，父母死活不让她再去。家里真的闷极了，玩手机玩的她头发晕。

　　杨器还在镇上补课，杨哆去了陈嵩家那边，手伤了家里的家务也帮不上忙，只有阿妈忙上忙下。

　　正值中午，阴了很多天，天气吹干了些。春节就要到了，越来越冷了。村里开始杀年猪了。

　　听老一辈说，杀年猪都要看一个日子。过年前的一个月每天都有一个生肖，要是日子逢着家里人的生肖，是不能杀的。要不然就是大不敬，是要出意外的。

　　母亲很信这些，请了村里杀猪的大伯。这一天是未羊，家里没有人逢这个生肖，又是养羊户，母亲觉得这个日子最稳妥。

　　石槽门十三家，亲如一家。

　　一年里各忙各的，到了年底是一定要聚一聚的。杀猪不是小事，要村里的一帮男人一起来摁着猪，杀了以后把它分块，搓桑绳子挂起来方便熏腊肉。一些用盐腌肉，一些清洗大肠小肠。女人就负责煮煮饭。弄好以后就摆一个桌长长的宴席，全村人坐在一起一块儿吃一顿饭。

　　爸爸妈妈忙坏了。羊放不远，就在家后的那山上。他们说这个季节没有庄稼，不用人看也可以。杨彩好的差不多了，硬要去看看羊儿，他们也没管了。

　　家后的这座山很高。是石槽门最高的一座山，站在顶上颇有一览众山小的感觉，可以将石槽门和很远的寨子都看得很清楚。

　　杨彩一口气爬到了山顶，气喘吁吁。

　　“羊……羊……”

　　她大喊了几声，她想见他。

　　他一定受了伤，来不了了吧？杨彩希望他能够听到自己的声音。

　　她担心他。

　　风很大。吹的杨彩瑟瑟发抖，她看着近处的山，却搜索不到想见的身影。

　　以后都见不到了吧，杨彩低落的下了山。

　　一路下来，鼻涕直流。兴许是吹感冒了，杨彩的精神更不振了。

　　“杨彩。”

　　山半腰的平坝里，少年一袭黑衣，站在那里看着她，面色苍白，满目失彩，不复往日的英气，仿佛风再大一点，就能把它吹走。

　　“羊！”杨彩跑过去用没有受伤的左手抱住了他。他还活着，真好！阿爸说那只羊也快死的了，这几天她担心的睡不着觉。

　　泪水打湿了他的胸口。

　　是……她的眼泪。

　　他从来没有见过眼泪，羊肖是没有眼泪的。她，为他哭了？

　　那双失色的眼睛好像慢慢活了一般，拥有了色彩。

　　他问：“你不怕我吗？”

　　“你不会伤害我的。”杨彩看着羊，肯定的说。

　　“不会，羊永远都不会伤害杨彩。”羊笑了，杨彩也笑了。

　　“我不是人类，我是生肖未羊，我来自生肖界。未羊家族每十二年可以来一次人类的世界，管理安抚这里的羊类。我来这里的那一年是41年前，1979年。那年出现变数，通往两界的门不见了，我被困在了这里。”

　　杨彩觉得这像个骗人的故事，但是羊不会骗她，那双精致的眼里满是真挚。

　　“石槽门吗？”

　　“嗯”

　　杨彩有点不忍心告诉他，那两扇门已经毁了。

　　“你愿意帮我吗？”

　　“羊，门已经毁了。一扇是我大伯亲手火化的，一扇是修路的时候炸的。我已经问过了。”

　　她看到了羊黯淡下去的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