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何涵易
奈何桥畔,狐王看到红衣女子呆呆地望着弥弥而逝的江水。时光一转,又仿佛回到最初的那些旧年。“小姐,这山路上生了这般多的苔藓,恐怕到了山顶,这天也黑了,要不改日再来。”见主子一副不到长城非好汉的模样,丫鬟没好气地规劝道。
“嘘,心诚则灵!若是被这山间神灵听了去,只怕即便到了神庙,也请不了愿。神明不知城里生了瘟气,又总无人相告,只怕再拖下去,不免连草木都要遭了这灾。”何涵易瞧着自家丫鬟一副小媳妇的模样,又生怕山路湿滑,令她摔了跤,便伸手要去扶她。
“别,小姐,你这般我可担待不起,还是换我扶你吧!”那丫鬟撇了撇嘴,转而打趣道。
一路上,免不了蚊虫叨扰,那丫鬟一边赶着路,一边替自家小姐驱散闹心的蚊虫。何涵易看着身边人的小动作,心头不禁暖暖的。
路过一棪木的时候,树上白猿突然叫了起来,何涵易顺着白猿手指的方向望见了不远处的一段溪流。只是,邻侧还躺着一只多尾的兽物。
似是动不得了。
她试探地走了过去,却见那兽物被断了一尾,“小沅,是九尾神兽,大抵流了过多的血,昏了去。”
循声望去,见自家小姐不顾兽物身上的污秽,径自抱起了它,小沅心中顿生烦虑。“哪有神兽受伤的道理。”兀自低声叹了叹气,又瞧见涵易身上浸了血渍,她忙应声跑了过去。
……
白望钧醒来的时候,已过去了半个月。抬眸便发现身处异地,且尾部被白纱缠了起来,一时竟有些恶寒。“嘶”脑子疼了疼,却忽而想起了什么。
人类姑娘?
想到这,他又看了看自己的尾部,脸上倏地浮出两道红晕。
吱——门被人打开,一女子轻轻走了进来。
白望钧突然紧张起来,急忙又恢复昏睡状。
嗯?吻部突然被捏了起来,喉中便被灌进了些汤水。“咳,咳”
一时未忍住,白望钧咳了起来。
“我受伤这些日子,你就灌给我这些汤水?”怪不得他痊愈得如此慢。
“小妖儿,你醒了。我就知这汤药有用。”见狐狸醒了过来,何涵易旋即放下手中的汤药,应了应声。
“妖?”白望钧望向女子,见她面上竟毫无惧色,一时间不禁有些不快。“本尊乃上古九尾神族的后裔,狐王。”
“受过神明提点,我自是能够辨别出神和妖的。”以为眼前的狐狸在胡言乱语,何涵易轻轻说道。至于那日为何说他是神兽,或许她自己也不知为什么吧!
眸子突然暗了暗,白望钧沉默了起来。他虽是九尾神族的后裔,可的确没有神格!千万年的神灵,到了他这却忽然没了光泽。即便当上狐王,却仍得不到狐族的拥护。
想到那日为救狐族长老去对抗狼妖,却遭受偷袭断尾之痛,他就愤怒难耐。白望钧眸光一闪,转而不见了踪影。
翌日,推开门便见狐妖没了踪影,何涵易忽然觉得心口有些空空的,毕竟照顾了这么久……
“也好。”何涵易宽慰自己道。
……
酆灵城地卧两山之间,北面是酆灵山,南面便是发鸠山。两山多生草木,有神明。
酆灵城的瘟气继续扩散着,道无舟车,人烟凋敝,偶尔可见药师行色匆匆地去往乡户人家,然后不欢而返。
这天,何涵易换上丫鬟衣裳,悄悄从家中溜了去,仍要去发鸠山请愿。
刚到山脚,便见一只狼崽伏在山石上。何涵易惊了惊,但想到万物皆于五行,便试着用兽语同那狼崽讲话。没多久,兽物竟果真退了去。又行了一刻钟的脚程,耳边突然传来陌生男声。“山路这般曲折,姑娘就不怕遇上精卫鸟,招致洪水?如今酆灵城瘟气横肆千里,这要是再被大水一冲,恐怕当真要亡了城。”
何涵易循声望去,见一棱角分明的白衣男子正打量着自己,倏地面颊涨红,却也应了声。
“公子可是受了神明的指示,来驱散城中的瘟气。”
“神明?倒算不上。我只是一凡夫俗子,不过恰好会些仙家的法术的罢了。酆灵城瘟气横行,不过是因虐鬼作祟,将它收了去,这瘟气自然就散了。若是姑娘愿以身相许,我自会亲自捉了那鬼,送到窟谷,好解了姑娘心中的愿想。”男子说罢,冲何涵易眨了眨眼。与其说眨眼,倒不如说他抛出了个媚眼。
何涵易心中一阵恶寒,转而敛了敛眸。半晌,缓缓开口道:“公子若真是能驱散城中的瘟气,小女子便将性命予了你。”
见女子眼中的坚定,白望钧忽而惊了片刻,转瞬道:“你的命好好留着,我只要你!以后,姑娘的夫君便只能是我白望钧一人。”
朝男子的眼眸望去,陌生的熟悉感猛然袭来,何涵易顿了顿,片刻,红唇微启:“一言为定。”
辨不出眼前站着的,到底是神,妖,还是人。
罢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