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娇被耳边嗡嗡的声音惊醒,她睁开眼,按捺住脑子里隐隐痛意。
眼前的一幕让她有些不知所措。
她正身处于一个宴会之上,正是那中间之人高声诵读着什么将她从迷茫中唤醒。
宴席是沿着一道小溪错落有致摆放着,大概有十个主位,中间的溪水里飘着一朵巨大的莲花台子,那人站在莲花台里手里抱着一本竹简正说着什么。
一道灼灼的目光毫无顾忌的投射过来,苏娇循着视线看过去,那视线的主人正是薄诉。
他端着黑石杯遥遥的朝她敬了一下,唇角含着笑意,见她看过来,还得意的挑挑眉。
他倒是懒散的很,整个人没骨头的瘫在椅子上,宽大的金色袍子依旧是亮眼的很一点城主的样子都没有。
别人都是正襟危坐听着中间的人说话,就他独树一帜懒懒散散的一点也不在意。
周围的人似乎已经习惯他的随意,半点目光都没有分给他,这也倒使他更加肆无忌惮的盯着苏娇。
两人隔的太远,苏娇有一肚子的话没办法问,只好自己看向四周。
宴席的排场倒是惊人,桌上的杯盏都是黑石所做,周边纱幔翻飞,珠翠玲琅,连不需要装饰的地方也是镶满了玉石,明珠尽显。
这场子但有点像薄诉的风格。
不会是真的吧!
她转眸看了看薄诉,这才明白他刚才那得意的劲儿是什么意思。
原文中因为秋水城最是富有,所以每次宴席的费用布置都是秋水来出,这个已经是默认的事情。
按照薄诉的风格,自然是越奢华越好,所以每次春宴都是一掷千金,恨不得将天下的珠玉都搬来。
虽然钱花的到位,但是他的品味的确不敢恭维。
各州的城主自然是不习惯他的作风,但自己没使银子倒也没怎么提过意见。
这就导致薄诉越来越夸张,整个宴会都是按照他自己的喜爱来布置,目光所及之处这一片金色简直如正午的阳光一般刺眼。
看着众人目不斜视的盯着前方,她忍不住低头偷笑了一声,抬手偷偷给薄诉竖起了大拇指。
果然,得到了赞同,那人得意的仿佛尾巴要翘到天上一般。
她实在是不能再看了,不然她怕自己笑出声来。
忍着笑环顾四周,这倒是看见了几个熟悉的人。
白祁言这个她本来就认识,此时他正坐在她的右上方的位置,手里端着黑石杯盯着正对面的地方。
苏娇跟着看过去,原来是在看女主。
女主姜离婳正在白祁言对面主位的下方,主位坐着一个黝黑的中年男人,想必便是女主的父亲姜深。
姜深跟书中所言倒是极为符合,看起来倒是一副正义沉稳的样子,身材魁梧面容冷硬,一副硬汉的形象。
女主应该是随了母亲的样子,身姿挺拔面容秀美,跟他没有半点相似的样子。
姜离婳也是时不时瞟向这边,一对上白祁言的眼神便微微一笑,两个人正如热恋中的情人一般,看着对方都是甜蜜的紧。
苏娇没癖好盯着人家恋人鸳鸯交颈,便自个儿移了视线。
斜上方的人也是苏娇认识的,正是那刚上任的临东城主江若云,她显然是已经将苏娇认了出来,看着苏娇视线挪了过来,原本微垂的眸子微抬冲她微微一笑。
既然她已经认出了自己,苏娇倒也是不遮掩,轻轻点了点头算是回应。
就在此时,苏娇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恶寒,像是被人紧紧的盯着让人略微有着不适感。
她的身份特别,在宴会上除了丝毫不顾及的薄诉,还能有谁这么明目张胆的盯着她。
还真有——
是她隔壁桌的一个俊秀的青年男子,见她转头过来,挤眉弄眼的冲她做些夸张的表情,像是在引起她注意,又或是想得到什么回应。
这人行为怪异,苏娇暗暗思索,原文有哪个城主是这般猥琐的样子?
这人是?
苏娇别过脸避开他的视线,模样倒是俊美可是一身紫衣看起来骚包的很,倒似个登徒浪子。
沿着他腰间的衣襟而下,一块小小的木牌子映入眼帘,牌子上面隐隐约约刻着字。
这个牌子?
苏娇骤然想起,当时在云栖城买灯笼处,那人拿出的似乎就是这样一块牌子作为信物。
既然能将这牌子作为信物,自然是非常熟悉之人,难道这男子跟原本的圣女有什么关系?
她眯着眼看过去那小小的刻着的似乎是个迟字。
迟?这人莫不是月平城的城主迟槿时。
他的下座倒是没有坐人,只有一个黑衣女子神情肃穆的站在他身后。见了他形同猥琐的动作,竟出人意料的伸脚狠狠地踹了他一脚又瞪了他好几眼示意他收敛。
苏娇一惊,看着迟槿时像老鼠见了猫似的缩了缩身子,状似委屈的看了自己一眼,竟还真的乖乖的收回了视线。
苏娇不禁哑然失笑,想不到这堂堂城主竟还会被底下的侍从这般对待,看两人的神情仿佛已经是发生了无数回,竟然毫不尴尬。
幸好两人的动作都在桌案下进行,并没有人注意到这边。
莲花台里已经接近了尾声,那人正念着“秋水城,无攻击,无抵抗,无伤亡,无建树……”
苏娇心中了然。
竟被她猜对了。
自刚才迷迷糊糊的回过神来,她心底便想着这场宴会会不会就是薄诉跟她提的初春的都会,刚才听了上面的话这才确定了下来。
都会都是九州城主共同参会,都会的会使将会统计各大州每年的伤亡,战争等事宜在会上宣报,道有点像年度报告。
每次秋水城都是零鸭蛋,因为秋水城城主既不会离开秋水,也不会参与任何一场战役,永远都守着自己的城池做着商人买卖,对秋水以外的事情毫不关心。
这么多年来,秋水城倒是一直没变。
实在是没有任何可提出来建树荣誉的,所以每年秋水的事宜都会被拎到最后来说,刚才这么一听,苏娇就知道这场宴会差不多就要结束了。
果然,薄诉那边已经端起了酒杯,虚空的敬了四周,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便自己喝了下去。
他既然敬了酒,各城主也是给了面子,陆续回敬了一杯,苏娇也适宜的端起酒杯冲他点头。
“让各位城主见笑了,秋水人人都学的是商理,不善战术,实在是上不了台面。”他倒是谦虚了几句顿了顿又道,“各位请吃好喝好玩好,招待不周还请见谅。”
倒是把商人的样子学了个十成十,苏娇低下头掩下眼底的笑意,正准备跟着薄诉一同撤下去。
“听闻此次是白城主救下了圣女大人?”突然一道突兀声音响起。
此话一出,本来熙熙攘攘的宴会上突然鸦雀无声,原本相互敬酒的众人也停了下来,伸直了耳朵静静地听着后文。
就连白祁言也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想到竟然会有人在宴会上提出这一茬。
这件事情本来白祁言一直是藏着掖着的,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谁知道被薄诉给直接捅了出去,他本来就头痛的很,这下被人提了出来,脸色自然是难看至极。
苏娇盯着白祁言徒然黑沉的脸色,唇角忍不住浮起微笑。
她倒想知道白祁言会怎么说。
和她一样想法的大有人在,大家都是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就连事情的始作俑者薄诉也是重新坐了下来饶有兴致的看了过来。
苏娇怀疑,再端盘瓜子儿过来,这厮能直接磕起来。
戴着马甲看戏,果然与众不同。
偶尔有视线瞟了过来,苏娇正襟危坐,低垂着眸子,不让任何人看见自己的表情。
半晌,白祁言终于开口了。
“正是夜猎的时候碰巧救下阿曼缇的,当时情况实在是惊险至极,所幸圣女大人无甚。”
“白城主可真是碰巧,怎么我们夜猎时就不曾救下个三五人?”这酸了吧唧的话自然是薄诉的嘴里出来的,纵使大家都疑心白祁言的目的,可谁也不会这么明目张胆的下了他的面子,可薄诉就是这么一个铁憨憨,非要酸几句将别人不敢说不会说的话大喇喇的说了出来。
果然,此话一出,苏娇看见好几个人脸上都出现了看笑话的表情。
看来大家都不像表面这般不在意圣女的出现。
从刚才醒来到现在,也只有熟识的几个人和自己旁边的迟槿时视线停留在她身上过,其他人像是没看见她似的。
倒不是苏娇自恋,她这个身份坐在这里,别人不瞟上一眼真的是奇怪,更别说历来九州的城主参加都会,这次竟摆了十个位置,而且她还是一位女子。
自来城主为女子的人就少,江若云是除上任平阳城城主之外唯二的女城主,这下多了一个人出来,没人盯着这个陌生的人看,怎么看也不正常。
众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白祁言的身上。
如此直白的话倒是让白祁言一时间没接下话来,他倒是聪明没自乱阵脚,立刻整理了思绪反问薄诉,“秋水城主这话是什么意思,莫不是在讽刺祁言。”
薄诉本来想看着他接不上话的窘态,这下倒是没如他的意。
他懒懒的摊手,无所谓道:“我也只是随口一问,白城主何必如此急切。”
这样一来,倒显得白祁言过分认真了。
他皱眉看向四周众人的神情,便知这是着了薄诉的道,本来还想再言,却见薄诉已经兴致缺缺的离席了,似乎不在意刚才两人之间尴尬的气氛。
如此一来,他就算有再多的话也不好说出口了,以免越抹越黑。
苏娇站起来,对着他盈盈一拜,适宜的给他递上了台阶:“当时实在是危在旦夕,侍从皆亡,幸亏白城主搭救,阿曼缇实在无以为报,来世原结草衔环相报。”
苏娇拜的是九州的大礼,白祁言自然是要回礼,他顺着苏娇的台阶下来,脸色稍霁:“圣女大人言重了,举手之劳不必挂心。”
两人自是假意推脱了一番,苏娇看差不多了,立即冲着四周见礼退了下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