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多时,谢薇被带到和悦宫的会客室。
叶清玄重新申诉了血乌头被毁之事。齐熙雨听完以后十分恼怒,当即表示要将谢薇带回去严加惩罚,但在人前,齐熙雨是从来不会动谢薇一根手指头的。其实谢薇更希望母亲能当众责罚,那样或许还有人能替她求情,然而如果被带走,那么母亲的责罚会十分严厉,想到这里,不禁让谢薇胆战心惊。
不管谢薇犯多大错,齐熙雨永远不在人前斥责谢薇,更不会当着旁人面体罚谢薇。这一点让叶清玄对齐熙雨另眼相看。
谢薇听闻自己毁了三百年血乌头,也不抵赖,直言道:“已经毁了。你说要我怎样?”
那理直气壮的模样,把叶清玄的恶作剧之心都撩了起来。
“当然是要你赔。”叶清玄道。
“多少银两?我让我爹赔给你就是。”谢薇毫不怯场。
“银两?你爹?小娃娃,你可听明白了,我说的是要你赔。你爹的银两是你爹辛苦赚来的,关你何事?”叶清玄笑道。
谢薇懵了,她第一次听说爹爹的银两跟她没关这事。
齐熙雨与齐隆宽也都好奇的看了叶清玄一眼,不知道这位高人是想拿这个刚脱了开裆裤的小娃娃如何。
谢薇眼睛转了一转道:“我长大了嫁你,给你的血乌头抵债。”
其实谢薇这么说是有原因的,因为从她记得父亲曾经问过她,擎昊的爷爷到他家说亲的事,非要定下谢薇做未来的孙媳妇。父亲告诉谢薇说:“这是你自己的事,自然要你自己决定。”
所以当叶清玄强调要谢薇赔血乌头以后,谢薇左思右想,只有自己是自己的,不是别人的,那能让她拿来抵债的自然就只有自己了。
她本合计,等自己长大了,对方就成糟老头了,到时候嫁不嫁还不是她说了算,于是就放出了这么一句话。
这话其实挺出乎叶清玄意料,他本以为谢薇会说替他做工抵债,他不仅可以要了谢薇去他的一叶界免受母亲责罚,二来可以教授她医学药理。却没想这娃娃说出了这么一番话。
“等你长大?这也太遥远了,过个十多年,你若抵赖怎么办?”叶清玄心中又生一计。
“我给你立字据。必不抵赖。”谢薇一本正经道。
随后齐隆宽命人拿了笔墨纸砚,叶清玄写了抵押文书,请齐隆宽做了见证,又写下自己名讳,谢薇尚不会写字,便按了个小掌印。
但随后谢薇补充道:“将来你得十里红妆,八抬大轿的将我明媒正娶,并且我得是正室,且是你唯一的夫人。否则别怪我反悔。”谢薇小大人一样的认真说道。
惹得在场的人都笑了。
“还有…到时候,你要是变成了糟老头,,别怪我瞧不上你,给你脸色看,还有,你若是死的早,得许我改嫁。毕竟那时的我风华正茂。”谢薇一脸的骄傲。
“依你依你。”叶清玄彻底被打败了,心道:还说不会抵赖,这小算盘打的可是噼啪响呢。真是人小鬼大。将来长大了定是个有趣的人。
也正因此事,叶清玄彻底将谢薇放在心中,想要看看她终会长成什么样的人。
“你想什么呢?”谢薇忽然发现叶清玄好一阵没说话,而是望着自己发呆。于是举起手中的烤竹鼠在叶清玄面前晃了晃。
叶清玄回过神来,笑了笑道:“想你。”谢薇正要发飙,叶清玄紧接着:“小时候。”
“能不能别说话大喘气,让人误解。”谢薇按下怒意,白了叶清玄一眼:“你别想了,我嫁人了。”
“我知。”叶清玄眼眸清澈,并无失落。
“那你还…”谢薇见他看自己的目光始终如此干净,忽然觉得自己有点自作多情,后面的话,便说不出口了。
“命中自有定数。”叶清玄淡笑,又递给谢薇一个烤好的竹鼠。
谢薇不语,良久,谢薇忽然想起了她毁血乌头的事,于是问道:“你早就算到了?”
“并非。那日只是想帮你免去母亲责罚,本以为你会说要替我做工以偿,我便可以将你带走,谁知道你会要以身相许。后来那句怕你反悔,也不过是一时兴起逗你的。”叶清玄轻笑。
“那你前日把抵押文书拿出来作甚?”谢薇不悦。
“因为…我发现,你不记得我了。”这时叶清玄才露出些许失落的神情来。
谢薇没吭声,心想我记得你才怪。你又不是以翠翠形象出现的。
良久,叶清玄小声问:“现在,你还讨厌我吗?”他没有看谢薇,而是盯着烤架上滋滋作响的竹鼠。
谢薇想了想,她从一开始就不讨厌他。甚至十分眷恋他身上的竹香。只是她有了云天歌,不想跟其他男子纠缠不清而已。尽管父亲不许她再与他有任何瓜葛,但在谢薇心里,她却无法放下。
“我已为人妇,只是不愿与你纠缠不清而已。你若还是那条小青蛇,自然还是我最亲密的朋友。”谢薇真诚的说道。
叶清玄回眸,给了谢薇一个明静的笑容:“自然。”
其实,叶清玄心中早已五味陈杂,他暗自苦笑:“原来这就是情之滋味啊。唉…”
谢薇现在每日会跟着叶清玄学习辨别草药,毕竟看花花草草还是挺有意思的。
谢薇一连在一叶界住了三四天,齐熙和遍寻不到谢薇,无奈之下通知了齐隆宽,齐隆宽接到讯息只回了齐熙和三个字“一叶界”。
“这丫头,刚来的时候还嚷着不要叶门主陪,现在竟然呆在一叶界不出来。真是…”齐熙和拿到父亲的回信以后直摇头。
“天下所有女人都这样。耐不住寂寞的。”虞杭瞥了一眼齐熙和讥笑道。
“不是你想的那样。”齐熙和语气柔和。
“孤男寡女,在一起时间长了就算没什么,也会有什么的。”虞杭一副过来人的语气。
虞杭说的没错,虽然齐熙和觉得谢薇不会和叶清玄搞不清关系,但感情这事儿,谁说的准。只是齐熙和不知道为什么谢薇会与她的丈夫分离,且彼此没有通信。就那日谢薇提起那人的神情来看,两人感情应该很好才对,莫不是出了什么变故?
齐熙和放心不下,总想找谢薇谈谈,对虞杭的照顾就显得有点心不在焉。
“我说姓齐的,你这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是怎么回事?到底谁是你媳妇儿啊?”虞杭十分恼怒的嚷嚷起来。
“我只有你一位夫人,你又何出此言?”齐熙和收回神,温柔的对虞杭笑道。
“自从谢薇来了虎守宫,你看看你。以前她不在你就天天念叨,现在人来了,你几天看不见她,是不是就没魂儿了?”虞杭一脸娇怒。
“你这跟她置的什么气呢?我是她舅舅,现在虎守宫只有我们是她的亲人,又是长辈,多关心一点不是应该的嘛?”齐熙和有点搞不明白虞杭这是生的什么气。
“哼,女大不中留,既然姓叶的看上她,就让老头子把她嫁出去吧。有姓叶的护着她,大家都可以放心了。”虞杭道。
“那也得薇儿愿意。感情的事,自然是两情相悦才好。”齐熙和说到最后声音忽然低了下去。
“你也知道感情的事要两情相悦才好?那当初我不愿嫁你,你干嘛还用虎守宫的权势利诱我爹娘?”虞杭怒斥道。
“我并没有…只是你父母问我家境,我需如实回答。”齐熙和露出了少有的忧伤之色。
“两情相悦,说到最后都是权钱交易。”虞杭怒道。
“莫要动气。现在孩子都有了…”
“孩子?!哼,我现在巴不得这孩子从来就没有过!”虞杭红了眼眶。
“虞杭,时至今日,你对我当真一点感情也没有嘛?”齐熙和悲伤的问。
“有,当然有!我对你的感情深切的很呢。”虞杭说这话时,咬牙切齿。
“我到底哪里做的不好?让你生了这么大气?”齐熙和问。
“我就是见不得谢薇。凭什么她的婚姻她能自己做主,我就得听从父母之命!我更见不得你对她好,你说过你今生今世只对我一个人好的!”虞杭无理道。
“她是我外甥女,又不是…你这吃的哪门子的醋?”齐熙和真是没脾气了。要是这么无理取闹的话,岂不是什么都可以拿来发火动干戈。
“我要你把那张熊皮烧了!否则我就跟你没完!”虞杭跺着脚嚷嚷起来。
“你…你以前不是这样的…”齐熙和有点震惊。
虽然平日里虞杭十分骄奢,但还不至于无理取闹。自从谢薇来到虎守宫,平时不说谢薇还好,只要一提谢薇,她就会无理取闹,特别是自从自己拒绝将谢薇送的熊皮裁剪成合适她身材的尺寸之后,就变本加厉起来。
齐熙和脾气虽好,却不是不辨是非的人,尽管他十分宠爱虞杭,但这样的虞杭还是让他十分失望。
“人说婚前一张脸,婚后一张脸,恐怕说的便是你了吧。”齐熙和也动了怒。扔下一句话愤然离开了。
虞杭见齐熙和竟然跟自己动了怒,于是嚎啕大哭起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