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玄出一叶界时已经不见了谢薇,齐隆宽也对谢薇的去向含糊其辞。只一个劲儿对跟叶清玄说:“等到大婚之日就能见到谢薇了。”
叶清玄无奈,只好继续等。这期间,女希了了找了他一次,将女希徵替云天歌写的休书给了叶清玄。
女希了了是怕谢薇看见休书伤心,所以没有交给谢薇,交给叶清玄也是因为女希了了早就看出叶清玄对谢薇用情至深,虽然女希了了觉得谢薇实在有点不厚道,但是她还是自动选择相信,谢薇有着难言之隐,改嫁他人,实非本意。
虽然叶清玄清楚,这次谢薇就是愿意也得愿意,不愿意也得愿意。但他还是觉得自己要是就这样娶了她,有些胜之不武。于是当谢薇父亲来到虎守宫时,叶清玄主动提出,不愿娶谢薇的事来。
“清玄你…”齐隆宽极少对叶清玄直呼其名的,但是听闻叶清玄说,谢薇并不愿嫁,他也不想强人所难时,还是忍不住叹息了一声。
“命中自有定数。她既是我的命定之人,就一定会来到我的世界,与我交融,现在只能说,机缘未到。强求不来。况且现在她心爱之人失踪,我若强娶了她,她会恨我。我又何必急于一时,惹她生厌?”叶清玄淡淡道。
谢景琪和齐隆宽听闻也都沉默了好一阵。特别是谢景琪,脸黑的能吓死活人。
“若是,谢薇亲自点头呢?”谢景琪沉默半晌忽然道。
“若是薇儿自愿,我当求之不得。”叶清玄礼貌的回道。
“那,叶门主,明日此时再来和悦殿吧,我让薇儿,亲自跟你说。”谢景琪坚定的说道。
叶清玄一愣,随即点头道:“好。”
齐隆宽做东,宴请了叶清玄和女希了了。几人席间畅谈,颇为投缘。叶清玄仔细观察了一下谢景琪,发现谢薇还是有三分像谢景琪的,特别是上挑的眉尾和高挺的鼻骨。只是谢薇的脸上,却找不到齐熙雨的一丝一毫的痕迹。同时,他也注意到了谢景琪手腕上露出的一个纹身图案的边缘。
“谢掌门…可是有纹身?”叶清玄饶有兴致的盯着谢景琪的手腕。
“啊,年轻时不懂事。纹着玩的。”说着他将衣袖拉了拉,完全掩盖了那个纹身的边缘。
“哈,可否一观?”叶清玄轻飘飘道。
“不登大雅之堂,还是不要浊了叶门主的眼。”谢景琪礼貌的回绝。
叶清玄也不强求,举杯笑了笑。但他在心底已经冒出无数猜测。
第二日,叶清玄如约而至,谢薇,谢景琪和齐隆宽都在,只见谢薇一双眼睛似乎有哭过的痕迹。也不知道谢景琪对谢薇使了什么手段,竟然让谢薇言听计从。爽快的应下了婚事。
当即齐隆宽便说:“既然薇儿与叶门主,两情相悦,我看择日不如撞日,七天后,便在这虎守宫和悦殿举办婚礼吧。”
无人反对,叶清玄一直盯着谢薇,而谢薇始终乖巧的垂眸,不看任何人,只是谢薇的脸上,看不出一丝的喜悦,甚至有着一种决绝的意味。
时间虽紧,但应该走的程序和礼节一个都没少,而女希了了则被拉来做了证婚人,毕竟女希了了是谢薇的师父,再没有比女希了了更合适的人选。
请柬在决定下大婚之日的当天夜里就被派发了出去,雪域琉璃境六宫,以及周边几个自由城邦都收到了请柬,毕竟是韶华宫毒门门主大婚,所以请柬发出去第二天,就开始有宾客登门。
雪域琉璃境除了缁素宫法会,这是头一回这么热闹过。妙音宫虽然与叶清玄不对付,但是有虎守宫和女希了了的面子在,又有万通镖局的交情在,女希徵也还是应邀而来了。
当谢薇将红绸递进叶清玄手中的那一刻,一根无形的红线便从谢薇无名指的指尖处抽了出来,迅速的钻进了叶清玄的手指里。
两人均是一愣,很快谢薇仿佛就能听到叶清玄的心声,而叶清玄似乎也听到了谢薇的心声。
叶清玄倒是没太惊讶,因为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刻,而谢薇则愣了许久。许许多多,自己幼时与叶清玄在一起时的事都又清晰的浮现在了眼前。
仿佛一切都已经在冥冥中注定了,只不过她走了弯路,而他就那么不声不响的跟在她身后,呵护她,守候她。
而那些她曾经不知道的事,也一一浮上心头。
他替她抵挡暗箭,消解毒药,甚至替她驱散灵术攻击,每每帮她化险为夷,他无时不刻的守护在她身旁,在她看不见的地方。
谢薇终于明白,为什么所有灵术攻击对她都没有用了,因为他在她身上下了重重守护,让那些针对谢薇的灵术攻击全都会转移到他的身上,不管他们相隔多远,只要有人想要暗害她,他都会第一个知道。
当然,那些她昏迷不醒的日子里,他是如何替她沐浴更衣的,甚至她昏迷的时候把他当做云天歌纠缠索吻,也都一一浮现出来。那是他的记忆,然而谢薇并没有从这些香艳的画面里感受到他有什么不良的想法,仿佛他的心是静止的,昏迷期间的自己对于叶清玄来说,就像一段人形的木头,他执行着一名医者最基本的操守,就连被她纠缠,与她缠吻,也仅仅是为了安抚她的情绪,他的心,并无波澜。
谢薇此时心情极其复杂。她本已心如死灰,但此时,叶清玄为她所做一庄庄,一件件,都一一浮现……他为她所受所累,她无法不为之动容。
“莫要放在心上。”叶清玄似乎感受到了她的心绪波动,在夫妻对拜时,叶清玄低低的对她说了一句。
礼成之后,她被送入洞房,他似乎心情极好,俯首轻声对她道:“等我。”说完便去招待宾客。
他走远了,那些往事才逐渐淡出她的脑海。谢薇下意识的摸了摸刚才红线出现的手指。
房间里充满了让她熟悉又安心的竹叶的馨香。她什么也看不见,眼前只有一片柔媚的红,但她的直觉告诉她,她在一叶界的馨竹舍中。她偷偷掀起盖头的一角,扫了一下屋内,却全然不是馨竹舍的样子。
那…还在虎守宫?谢薇寻思着。
这种时刻,本来她是打算偷溜的,原本就算她不会再纠缠于云天歌,她也并不想真的嫁给叶清玄。但是刚刚脑海中涌现的种种,让她现在无论如何抬不动腿。
“就当还他的。”谢薇狠了狠心道。
与此同时,她又忍不住想起了云天歌,想起了父亲的那些话。“天歌,对不起。”谢薇喃喃道,泪水便顺着脸颊淌了下来。
也不知是她哭累了,还是这熟悉又让她安心的竹香气的抚慰,她竟睡过去了。
再睁眼,他正端坐在她床前,眉眼弯弯的看着她。
“怎么醒了?”他的语气,前所未有的温柔,若不是嗓音低沉磁性,她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嗯,睡醒了。”谢薇揉了揉眉心轻轻道,此时她能真切的感受到他炙热的内心。她细细感受了下,他的心,有着澄澈而浓烈的欣喜,除此之外,再无杂念。
她本有些畏惧,但此时,她忽然觉得心中轻松坦荡了不少。
“想不想,与我看看夜景?”叶清玄提议道。
“今夜有月亮吗?”谢薇问。
“看看不就知道了。”叶清玄始终温柔的笑。
让她忽然想起灯会时她一回眸看到的他,也是这般眉眼弯弯,温柔静美。
叶清玄率先起身出了房门,谢薇起身,原本因为倾斜而露出眉眼的盖头又落了下来,遮住了她的脸,也遮住了她的视线。
好半晌谢薇才怯怯的喊了一声:“我的盖头,你还没挑。”
门外传来叶清玄的轻笑。很快就看见他走到了她的近前。他二话没说,将她打横抱起,出了门。
谢薇能感受到他似乎在屋顶跳跃飞行。远离了虎守宫,向着净天峰的方向去了。
谢薇只能在盖头偶尔飘起的时候看到一些景致。远离虎守宫以后,就再也寻不到植物的痕迹,皑皑白雪像厚厚的毯子一般包裹着雪山,月光似乎格外的好,落在雪地上,映得雪地泛着银白色的光芒。
最后叶清玄似乎在湖边停了下来。净天峰接近山顶的地方,有一片开阔的平地,这里有一面小小的高山湖泊。如果是天气晴朗的时候从空中俯瞰,会觉得这块湖泊像是净天峰的一只眼睛。所以这面湖叫做“净天峰之眼”。
湖不大,湖水也不深,清澈见底,湖中有一种通体洁白的小鱼。谢薇小时候来过这里,她记得湖水呈现出非常让人沉醉的深蓝色。此时夜间,月色皎洁,不知道夜色中的湖水会是怎样一种颜色?
叶清玄并没有放下她,而是让她坐在自己怀里,他则坐在湖边的一块巨大石头上。
“你先把眼睛闭上。”叶清玄的声音又柔又低。
谢薇听话的闭眼,然后她就觉得盖头被揭了起来。许久她都没有听见让她睁开眼睛的声音。
但她能够清晰的听到他有些乱,却十分有力的心跳声。
“好…好了吗?”谢薇问。她忽然感觉有一道冰凉柔软的触感轻轻点了下她的唇。
然后叶清玄低沉富有磁性的嗓音响起:“睁开眼睛吧。”
眼前的景色,让谢薇有三分惊呆,四分恍惚,还有三分悸动。
皎洁的月亮映在湖底,湖中一尾尾银白色的小鱼在月光的映照下,身体泛出闪亮的银色光芒,放眼望去,仿佛星子落入了湖中,又仿佛,湖中蕴藏着整个夜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