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薇觉得自己越来越小女人了,以前她的脑袋里才不会有这种纠缠不清的情情爱爱。当然,她也从来没想过,自己竟然会有这样的经历。
她承认自己爱云天歌,也爱叶清玄。只是爱的起始点不同,所以最后情感所能抵达的终点也不相同。
对云天歌她更多的是不甘不舍。但如果一旦一切都顺理成章的发展下去,她恐怕就不会如现在这般在意云天歌了。
所以这份爱,注定了,长久不了。只不过人就是这样的动物。越是得不到的,心中越是念想。到最后就成了心魔。
早该放下了。既然看清了,为什么还要心心念念的想着。徒增烦恼?
“万灯之王在城西的海滩上。再过一会儿就该掌灯了。”叶清玄拥了拥怀里的人,柔声道。
“好。”谢薇的眼神忽然就亮了起来,像一对儿燃烧着的火琉璃。
叶清玄心想,终究还是小女孩儿,说到玩儿,就什么都忘了。情绪转化也真是快。他倒是希望她一直如此单纯随性。但他也清楚,一旦妖力恢复,她的人生路也会变得完全不同。
谢薇和叶清玄到达岸边时,已经聚集了许多人,各个种族的人都有,热闹非凡。
谢薇只见沙滩上乌泱泱一片人海,人海尽头是一座冰砌的城池,亭台楼阁,飞梁画栋,在夕阳的余辉里映射出温暖而瑰丽的色彩。谢薇远远看到万灯之王时被震慑的几乎失魂。
虽然叶清玄已经不是第一次见万灯之王,但是仍然被震惊了。
这万灯之王,其实就是一座冰雕的城市,叶清玄上次来时,已经初夏,万灯之王的灯王城中已经不再有摊贩,而且那时万灯之王也开始融化,虽然震撼,但那场景和此时完全无法相比。
随着越来越近,人群越来越拥挤,谢薇已经看不到灯王城,只能看到攒动的人头。她努力踮着脚尖,时不时蹦起来看一眼。那样子,像极了看热闹的孩童。
“来,我驼你。”叶清玄说着抱起谢薇,将她举过头顶,让她坐在自己的肩膀上。谢薇惊叫连连:“叶…叶清玄…”
“别怕。”叶清玄仰起脸看着坐在自己肩头的谢薇,微笑道。
谢薇只有小时候参加朔北城喊山节时,被父亲这么举着坐在肩头过,现在她都已经是十好几岁的大姑娘了,这么被人举坐在肩头,实在难为情。
不过叶清玄倒是走的十分稳健。让原本担心摔下来的谢薇,定了心神。
叶清玄本就身材修长,谢薇坐在他肩头,视野好的一塌糊涂。但是与此同时她似乎看到了一个不应该看到的身影。
叶清玄感觉到谢薇按着他的肩膀似乎努力把身体伸的更远,于是他问:“看见什么有趣的事了?”
“旭…旭日干…我好像看到旭日干了。”谢薇拧着眉。
“旭日干?”叶清玄不认识旭日干,并不知道谢薇说的是谁,但是这个名字,有着十分特殊的意义。因为这不是轩辕人的名字,而在轩辕境内能拥有这种名字的人,只有一个种族。
“嗯…叶清玄,有什么办法再往前去看看嘛?”谢薇想靠近确认一下。
“现在根本没办法靠近,人太密集了,灯城开放以后人流会疏散,就可以靠近了,他既然是在前面自然是要进灯城,一会儿进去寻他就好。”叶清玄回答。
“你放我下来吧。”说着谢薇翻身下来,落在叶清玄身边:“叶清玄,我重嘛?”谢薇红着脸问。
“呵…轻的像一袋羽毛。”叶清玄紧紧握着谢薇的手,眸光缱绻的望着谢薇。谢薇羞涩的低下了头。到与此同时她心里暖暖的。
人群忽然就骚动了起来。
“掌灯了。”叶清玄道,他抬头张望了一下,又把谢薇举到了肩头。
这次,谢薇还没来得及惊叫,就被眼前的景象惊呆了。
万灯之王的灯城,正一层一层缓慢的亮起,柔和的烛火透过琉璃冰壁折射出绚烂华美的光线来,整个灯城犹如一个巨大瑰丽的梦境正从黑暗的海上升起。
点亮整座灯城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灯城完全亮起,海上的最后一丝天光也消失了。然而巨大的灯城,却照亮了漆黑的海面和深邃的夜空。灯城开放,人群欢呼雀跃着涌进灯城。
灯城是谢薇想破脑袋也无法想象的。城中的所有建筑,所有用品都是冰雪雕砌,大到一块墙砖,小到一只水碗。更不用说桌椅板凳之物,尽数都是冰雕。这一座璀璨灯城,真是让人叹为观止。
谢薇进城以后目不暇接。除了灯城本身,城中摊贩也十分琳琅,诸多谢薇没见过的货品也都一一摆放在冰雕的摊位上。
最让谢薇吃惊的是,吃食的摊位,用的碗竟然也是透明的,乘着热腾腾的饭食,看上去十分新奇。
“这碗也是冰做的?怎么遇热都不会化?”谢薇称奇。
“碗筷之类用的是北冥海琉璃。这东西只有冰女一族造的出来。”叶清玄道。
“冰女到底是个什么种族?”谢薇对冰女族毫无认知,在见到妖王之前她对冰女族的认识仅存于轩辕流传的神话故事。她怎么都想不到自己会和这个种族有着如此密切的关系。
“恕为夫才疏学浅,对冰女族不甚了解。”叶清玄道。
“可在我心里,你就是轩辕百晓生啊。无所不知无所不能。”谢薇仰起脸,崇拜的看着叶清玄。
“是嘛?能让夫人敬仰,也是为夫的荣幸,可现如今,让夫人失望了。我虽然修行三千二百年,但头一千年里混混沌沌,除了佛法其他诸事皆不在心中。后来游走于世也不过局限于昆仑和宝相佛国。真正去过,了解过的地方实在少之又少。”叶清玄轻笑,兀自摇了摇头。
“你是修习佛法才得以成人,那你怎么会堕入红尘呢?”谢薇不解道。
叶清玄定定看着谢薇,将她下巴微微抬起,好半晌才轻轻出声:“为了与你相遇。”
“鬼话连篇。”谢薇得到答案,羞红了脸别过头去。
谢薇确实并不相信叶清玄这个回答。但是他这么说,自己又十分感动。
叶清玄见谢薇不信,也不多做辩解只道:“若有机会,我带夫人去宝相佛国一游可好?”
谢薇瞥了叶清玄一眼,叹了口气:“好。”情绪略显低落。
叶清玄自然知道谢薇想什么,也不多言,只是怜爱的揉了揉她的发。牵着她在灯王城里游览。
谢薇从未见过如此梦幻旖旎的景色,之前她觉得紫微城的上元灯节已经美轮美奂的不似人间,而此时她不敢想象自己竟然置身明灯之中,在灯中赏灯。
万灯之王在夏至来临之前会日夜通明。灯王城内除了旅店其他商铺一应俱全,甚至连妙音宫都派了人手在这里开了一家临时性的小小乐坊“流弦坊”,每日派驻十名乐师轮番演奏。
谢薇听到响起的乐声,十分熟悉,那是镂刻在她灵魂深处的乐曲《潇湘水云》。只不过现在演奏这首曲子的人,似乎心情格外喜悦,原本淡色水墨一般娴静悠远的曲式被弹奏的仿佛雨前山岚,扶风直上,静静流淌的云水禅心,变成了在山涧里跳跃跌宕的精灵。
“这是谁呀?把这曲子弹成这样…”谢薇哭笑不得。因为这样的演绎方式并不难听,只是于她而言,有点不好接受。
“这曲子有什么不对嘛?”叶清玄细细听了听问道。
“太跳脱了。”谢薇翻了个白眼道。
叶清玄笑:“这首曲子因为演奏人的心境不一样,所以呈现出来的听感也是不一样的。我倒是觉得这个演绎方法别出心裁呢。走,去看看是谁在演奏。”
还没走到流弦坊谢薇就看到了那个高大如山的身形。谢薇快步走上前去,一掌拍在旭日干的手臂上:“旭日干,果然是你!你怎么来流光城了?”
旭日干在流弦坊门外,没办法他这个身量,轩辕没有一家店铺他能进得去,只能呆在门口。看样子,他是在欣赏这首曲子。旭日干即便坐着也比谢薇高出半个身子。他疑惑的看了看谢薇:“这位姑娘,我不记得自己见过你。”
谢薇哈哈大笑起来:“经夜沉浸该雪凉,龙池况接北溟洋。
朝云但薄难成抱,海水…”谢薇还没唱完,旭日干就惊讶的站了起来。
“你…!你是…!”旭日干无法相信自己的眼睛,这首诗他只唱给一个人听过,那人是个人族的少年,而此时眼前的少女显然是妖族。虽然似乎她眉眼里有些似曾相识的光芒,但无论如何旭日干不能相信这是同一个人。
“是我。旭日干,你没猜错。”谢薇开心的看着旭日干。
叶清玄见到旭日干之后也就明白了个七八成。这小山一样高大的男人,就是那张熊皮真正的主人了。
“你怎么会在这里?”谢薇问道。
“我以为是你的召唤。但赶来时,看见的却是她。”说着旭日干指着流弦坊内,正在高台上弹奏的女希了了。
“我还以为她是你的情人……”旭日干自嘲的笑了一下。
“女希了了召唤了你?可是她并不知道怎么召唤你呀?”谢薇不解。
“她睡在壁炉旁,火点燃了我的皮毛。最开始我感受到了灼热,但我没听见你的召唤,可是后来灼热感越来越强烈,我想应该是你不便出声,于是急忙赶来。幸好来了,不然我的皮烧光了是小事,她怕是小命也没了。”旭日干眼睛里流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怜爱,与此同时他下意识的看了女希了了一眼。
“皮烧光了?!”谢薇惊吓,忙问。
“烧的差不多了。”旭日干苦笑一声,从怀里掏出一块还残留着黑边的熊皮:“我是不能用了,给她取暖尚且够用。”
“都是我的错,我只是怕她受不了北冥海的寒冷才将你的皮借与她用的。”谢薇感到万分愧疚。
叶清玄也看到了那块熊皮,接过去看了看,也轻轻叹了口气:“是不能用了。这么贵重的东西,你为什么要送给薇儿呢?”
“哈哈哈,少年人伪装的不错,与我们同食同宿那么久都没暴露身份。看来是我多虑了。”旭日干虽然笑着,但不知为何语气却有一丝冰冷,他不客气的拿回了自己的皮,然后冲着流弦坊内说道:“了了姑娘,就此别过。后会无期。”说完就要走。
女希了了听闻,立刻收了琴,冲了出来:“哪儿去?你要见的人还没来呢。”
旭日干身材太过伟岸,直接挡住了女希了了的视线,女希了了只知道他在与人攀谈,却不知是与谁攀谈,此时听闻旭日干要走。而且语气不悦,以为是与人发生了争执,赶忙跑了出来。一出来就看见谢薇和叶清玄正挡着旭日干的去路。
“我不是有意要瞒你,只是那种情形,我若说我是个女子,你还能让我待下去嘛?何况…当时确实事出有因。”谢薇辩解道。
自从谢薇离家,旭日干是她遇见的最为耿直仗义的人,能结交下旭日干对谢薇来说是一种荣耀,看旭日干生气了,谢薇十分愧疚。
“你个傻大个!!我不是与你讲过姐姐的事了,怎么还在纠结。”女希了了嚷嚷道,一副与旭日干十分熟络的态度。
“姐姐,旭日干救了我的命,我要以身相许,他不干,非说朋友妻不可欺。我跟他说你是女人,他非不信,要亲眼看见。现在亲眼看见了,又要跑,你帮我拦着他。”
“我…了了姑娘,你乃是妖神后裔,又是妙音宫少宫主,我实在高攀不起。何况我们冰原熊族从不与外族通婚,你还小,有的是好儿郎。你若想要报恩,赏我些银子法宝就好。何必为了报救命之恩搭上自己一生幸福。”旭日干惊讶的看着女希了了,他没想到女希了了竟然当了真。
“哼,那你说,我这条命值多少银钱?值几件法宝?”女希了了微怒。
这倒是了…女希了了的命,真的无法用银钱法宝来计算衡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