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希了了入紫微城除了云天歌,没人知道。所以当她飘飘然落在紫微城紫金宫的正阳殿时,不光是轩辕皇室吓了一跳,就连文武百官都惊愕的说不出话来。
女希了了是故意用了玄飞术从天而降。
本来玄飞术是妙音宫里的弟子在妙音宫庆典上用来表演乐舞的灵术,但是此时用来,却营造出一种仙女下凡的气势来。
正在朝堂议论国事的众人,被从天而降的女希了了夺了眼球和心智,一时都愣在当场。
女希了了故意用面纱遮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灵动闪耀的妙目,加之她今日身着一身洁白的轻纱羽衣,更衬托的她出尘绝世。
“雪域琉璃境妙音宫女希了了,参见轩辕皇帝。”女希了了落定以后,微微颔首,向轩辕烈开口道。
女希了了眉目含笑的看着龙椅上端坐的中年男人。
男人并不像文武百官宦臣侍女那般惊愣失态,而是一副饶有兴致的审视姿态。
听闻女希了了自我介绍之后。他微微勾唇,露出一个十分官腔的笑容,抬手道:“贵客远来。朕并未得通报,故此,不曾相迎,有失之处,还请海涵。赐坐。”
这个男人的声音浑厚低沉,带着一种不怒自威的压迫感,纵使女希了了见过的皇帝皇子千千万,但还是被眼前这男人的气场震慑。不过女希了了,很快就调整好姿态,大大方方,轻飘飘落在轩辕烈所赐座椅上。
“不知妙音宫使者前来,有何赐教?”右丞相大人此时已经回过神来,谄媚的笑道。
女希了了在一众人频频爆发出来的惊叹声中颔首笑了笑,柔声道:“云天歌乃是我妙音宫内门的亲传弟子,入轩辕效力五十余载。听闻此时在轩辕皇室任职,宫主大人甚为牵挂,特命我来问轩辕皇帝请一份手谕,准他回妙音宫。”
轩辕烈听闻轻轻一笑,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了声:“使者从雪域琉璃境而来,想必舟车劳顿,不如先去休息。等我退朝再与使者详谈,如何?”
“那女希了了就先行告退了。”女希了了起身微微施礼,跟着前来引导的宦臣走出了正阳殿。
女希了了前脚刚出正阳殿,就听正阳殿内一片喧哗。
大抵都是在赞叹妙音宫不愧为雪域琉璃境第一仙宫,使者身姿真如仙子下凡。要是能挽留下来给皇帝陛下做乐师,岂不妙哉。
不过轩辕烈却不这么想,在他看来,妙音宫这是在挑衅。他偌大的轩辕,偌大的紫金宫,守卫如此森严,她女希了了自持是雪域琉璃境妙音宫之人,竟然如入无人之境,一副仙女下凡的模样,直接出现在他的朝堂之上。而且她的出现竟然还引起了文武百官的竞相赞叹。
雪域琉璃境虽然在轩辕、云仓、三十六城邦,甚至无妄国都有着很高声誉,但不代表他雪域琉璃境随便什么人就可以无视轩辕皇室的威严。
所以轩辕烈就冷眼看着朝堂上文武百官竞相议论,而没有插言。直到右丞相发现,皇帝陛下的神色带着几分嘲弄,才忽然回过神来。
热议声很快就平息下来,朝堂上安静的连掉根针都听的一清二楚。
轩辕烈玩味的勾了勾嘴角:“各位爱卿,都议论完了?”
朝堂下鸦雀无声。
“怎么?我不让你们说的时候,你们自顾自说的热火朝天,现在,我让你们说了,一个个都给我变哑巴了?”轩辕烈最后几个字是咬着牙说出来的。任凭谁都听得出来,皇帝陛下这是发怒了。
于是阶下臣子呼呼啦啦跪了一地。
左丞相道:“陛下息怒。”
轩辕烈许久都没吭声。他看着这帮人,觉得好笑,越看越觉得好笑,最后直接大笑出声。
轩辕烈心里有一个想法,留一个小小的妙音宫使者有什么意思?不若将她妙音宫搬来紫微城来的畅快。
看陛下大笑不止,一众臣子也跟着笑起来,笑的没心没肺,阿谀奉承。
就在众人都笑的找不到北的时候,轩辕烈似自言自语般轻声道:“我若是想把妙音宫搬来紫微城,怎么样?”
他声音并不大,但所有人都听清了。一时间朝堂又恢复了寂静。
“陛下,何出此言呀?”右丞相试探性的问。
“你们不是都对妙音宫十分想往嘛?我把妙音宫整个搬来紫微城,怎么样?”轩辕烈道。
“可…”左丞相思索了一番沉声道:“先祖与雪域琉璃境签订了互不侵扰的条约。而且千百年来,不仅我们轩辕敬仰雪域琉璃境六宫,就连云仓,三十六城邦,乃至无妄国和婆娑世界诸国都对雪域琉璃境六宫敬仰有加。陛下要将妙音宫搬来紫微城谈何容易呀?”
“条约是死的,人是活的。自我轩辕开疆以来先祖就签订了许许多多奇怪的条约,时过境迁,我觉得,有些内容可以改改了。”轩辕烈语气轻松,然而眼神却紧紧盯着文武百官的反应。
“这…”
左右丞相,以及文武百官忽然都嗅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女希了了跟随宦臣到了西暖阁。这里算是皇帝临时休息和非正式接见朝臣的地方。女希了了自然被一众宫女当做了神仙一般供着。
女希了了不无得意的勾了勾嘴角。这就是她想要的效果。然而她并不知道此时朝堂之上,轩辕烈在和文武百官们设计着怎样的勾当。
在进入紫金宫之前她不是没想过找人通报,可是她怕自己太过谦逊有礼会让轩辕烈不把自己当回事。所以她就天真的设计了这么一出仙女下凡的戏码。
因为此前她随姑姑女希徵游走三十六城邦时,每每如此出现都会被奉为上宾,因此她觉得这一招放在这里也当适用。
女希了了百无聊赖在西暖阁欣赏墙上多宝阁里的收藏品,忽然瞥见左侧内室里有一把上好的松风木的七弦琴。琴身散发出淡雅温润的青光。
女希了了施了个探灵诀,琴魄就走了出来。
“秋染见过女希大人。”琴魄是一个身形十分俊逸的男子,音质松透,带着几分余音,然而却看不清他的面容。女希了了只觉得这身形似曾相识,却一时又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你不是我妙音宫的血肉琴魄。为何会知道我的姓氏?你的主人可是轩辕皇帝?”女希了了好奇道。
“我的主人是妱元皇妃,也是当今皇上生母。皇妃当年见过妙音宫主,当时我已有灵识,但不成形,因此犹记得宫主使用探灵诀召唤我时的感觉,你的气场跟宫主大人很像。我猜,你应该是女希族人。”琴魄深深施礼。
“原来是这样。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么灵透的凡琴。你可愿意让我抚弄一曲?”女希了了十分手痒。她不知道这样一把琴,在指尖滑动会是怎样的一种感受。
“在下荣幸之至。已经有三十年没有人将我弹响了,若不是主人让我好好守着烈儿,我早就追随主人去了。”琴魄的声音有些颤抖。
“那我便不客气了。”说着女希了了端坐琴前,轻轻拂拭了一下琴弦,琴魄就重新回到琴身里。
女希了了轻轻弹指,泛商流羽,泻徵鸣宫,仙伦妙音便如冰花错落,簌簌地跌入人心。加之女希了了不自觉的使用了灵术,秋染琴就像被注入了生命一般,发出令人陶醉的钟罄之音,声声入耳归魂,听得人忘记了一切纷争苦恼,只沉浸在琴声所勾染出来的一片纯净天地中。
此时轩辕烈已经下了朝堂,正带着左右两位丞相和太子轩辕澈朝西暖阁走来。还没到西暖阁,一众人就听到了琴声。
轩辕烈只走到西暖阁大门前就停下了脚步。的确是这里传出来的。他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西暖阁,曾经是母后陪伴父皇读书批阅奏折的地方,西暖阁只有一把琴,那就是母后的琴,可自从母亲被打入冷宫,这把琴就再也没有发出过声音,如今…是谁…奏响了这把琴?女希了了?!只能是女希了了…
轩辕烈不是没听过妙音宫人的弹奏,云天歌也好,齐熙鸿也好琴音在他听来已经是登峰造极,但今时今日,他听到女希了了的弹奏才明白,什么叫做余音绕梁,什么叫做摄魂夺魄。
听着听着,轩辕烈竟然流起泪来。就连左右丞相和轩辕澈都暗自抹泪。
他不知道他们为何落泪,但他分明从哀婉幽怨的琴音里听到了母亲的心声,也听到了琴的心声。
他从来只道这把琴没人搬得动,也没人弹得响,却不知琴是为了遵守给主人的承诺,一直在苦苦守护自己。如今琴魄得以释放,借用乐灵吟,缓缓倾诉对主人的怀念,和对轩辕烈的心疼。
女希了了其实也意识到了,她释放了秋染琴的琴魄。她一边无限欣赏和回味秋染松透澄澈的声音,一边又懊恼后悔自己轻易的抚弄一把凡琴。因为她的灵力太强大了,导致秋染无法承受。琴魄开始不自觉的交代遗言…因为曲终,女希了了的手一旦离开秋染,秋染就会因为无法承受女希了了精纯饱满的灵力而碎裂崩断。
她这一曲,怕是要成为秋染琴的绝唱了。
她问琴魄:“可有办法留住你?”
琴魄答:“收灵入魂。”
女希了了又问:“琴身如何?”
琴魄答:“灰飞烟灭。”
女希了了十分震惊,她不解道:“若是琴身湮灭,你又何所依托?”
琴魄答:“这便是凡琴琴魄的特点,虽生于琴,却脱于琴,只要琴音不绝,琴魄便不灭。若有高人引渡,将我置于还没有琴魄萌生的琴体,我就能一直存在下去。甚至可以修出实体,化为琴妖。”
琴魄的声音到最后都剧烈的颤抖起来。女希了了明白再耽误不得,于是请出琴魄,将他收在自己的身体里。
琴音骤停,与此同时琴裂弦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