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八年前…那不就是…我出生前一年?”谢薇忽然联想到什么,突然问:“咱们家迁来北华州,并不是为了躲避鸟族,而是因为我吧?”
谢景琪听谢薇这话,愣了一下,眼神中似乎有什么碎裂了,但很快他就恢复过来,淡淡道:“你太爷爷过世,特意交代让举家迁来朔北城,早年擎老太爷就邀请过很多次的,不是为了你。”
“太爷爷也是中了这毒死的?”谢薇问。
“你太爷爷的直接死因不是这个毒,但那时也已经快要油尽灯枯了。”谢景琪沉声道。
谢薇缓了缓又道:“太爷爷的死又和我有什么关系?”
“你这话从何说起?”谢景琪诧异的看着谢薇。
“我小时候奶奶说过,是我的缘故导致了太爷爷的死。那时候,应该是母亲怀上我不久,太爷爷就死了。”谢薇道。
“你不要乱想,不关你的事。”谢景琪不看谢薇。但声音却低沉了许多。
“不关我的事?如果真的不关我的事,奶奶为什么要那样说,而且不止一次的说过。”谢薇一瞬不瞬的看着父亲微微有些僵硬的脸。
“我怎么不知道?”父亲眼神有些闪烁。
“你们都不在的时候奶奶说过很多,以前只觉得奶奶是聊家常时,随口在跟我说家里的往事,但现在想来,她说的每一句话都是有目的的。爹。”末了,谢薇柔柔的喊了一声谢景琪。
谢景琪转头看向谢薇。
谢薇略带伤感的问:“我被人暗杀,下毒,都是奶奶做的,对嘛?奶奶,其实一直都希望我死的,对嘛?这些事,你一直都知道,对嘛?叶清玄在暗地里护着我,你也知道,对嘛?一切的一切,你其实早就了如指掌,对嘛?”谢薇说到最后,眼睛里噙满了泪水。
谢景琪有些震惊的看着谢薇,正想开口,谢薇又道:“母亲,我的亲生母亲…到底是谁?”
谢景琪的面部有那么一瞬间似乎抽搐了一下,但他依然沉声道:“你的母亲自然是你的亲生母亲。你外婆亲自接生的,你外公也在,这一点你不用怀疑。”但他却不看谢薇的眼睛。既而谢景琪又道:“至于你奶奶,不管她做了什么,她都是你奶奶,我的母亲。”
“呵呵…”谢薇的眼泪垂了下来,但于此同时她却笑了:“用对我的残忍,来成全你的孝顺。她若是明着说要吃我的肉,你是不是也会为她杀了我,将我剁成肉糜,炖成肉羹?!”最后几个字,谢薇是咬着牙说出来的。
谢景琪不语。半晌他问:“你刚才为什么会怀疑你的母亲不是你的亲生母亲呢?”
谢薇深深吸了口气,闭了闭眼睛,似乎努力压制着内心的情绪,压着嗓子道:“父亲大人,您不觉得,母亲跟我断绝关系,您的反应太平静了嘛?”
谢景琪平静的看着谢薇。等谢薇说完,他才静静的道:“你是她怀胎十月生下的骨肉。”
虽然谢景琪一再强调自己是母亲怀胎十月生下的,但不知为何谢薇总还是觉得心里不踏实。
“为何不见母亲大人。”谢薇停了片刻问道。
谢景琪深深吸了口气:“她回雪域琉璃境了。”
“爷爷快要不行了,她不知道吗?”谢薇问。
谢景琪沉默不语。
“若不是谢家做了什么对不起她的事,将她伤透了,依母亲的脾性,此时此刻她该是谢家最忙最伤心的那个人。”谢薇冷冷出声。
谢景琪紧紧闭着双眼,脸色铁青。久久不语。
父女二人均是沉默,直到叶清玄前来。
“薇儿,父亲大人,你们去休息,我来守着。”叶清玄轻声道。
“你们回去吧,这里有我就好。”谢景琪开口道,声音里是难掩的苍凉。
谢薇也没争执而是起身拉着叶清玄走了:“明日我们来守。”
回到住处,谢薇坐在桌边儿闷闷不乐,随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水。
“水冷了,我去给你提些热的来。”叶清玄伸手欲要取走谢薇已经握在手中的杯子。但是谢薇已经将水喝下了。
“大伯伯也中了毒。明日席间,你帮我观察一下谢家人,看看还有谁有中毒的迹象。另外…大伯伯…”谢薇本来想问大伯伯的毒有没有办法,但是话刚露头,就想到了,救大伯伯需要另一个人的性命。
叶清玄自然明白谢薇想问什么,但他没接话,只轻声道:“我去给你打些热水来。”
“不对!”谢薇猛然站起,盯着茶壶:“谢家的侍从每晚戌时五刻会来更换热水,现在是戌时六刻,水…不应该是冷的…”
听闻此言,叶清玄迅速打开壶盖闻了闻,又将水倒入手中,用舌头轻轻点了一下,慌道:“水中有毒。”
于此同时,谢薇已经应声而倒。
“薇儿!”叶清玄忙伸手去扶谢薇。
此时谢薇已经面如土色。
约莫过了一刻钟左右,家仆急匆匆赶来:“大小姐,不好了…家主…”
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叶清玄正在给谢薇配制解药。
“怎么了?”叶清玄冷声道。
“姑爷…大小姐这是…”家仆愣住了。
“中毒。”叶清玄头也不抬,迅速的翻找适合的药材。
“姑爷姑爷,家主也中毒了。看样子和小姐一样。”家仆焦急道。
家仆的话音还没落,又一个仆从慌忙跑来,气喘吁吁道:“大小姐,姑爷,不好了,大少爷不省人事了。”
紧跟着又跑来一个侍女:“大小姐,大小姐,老太太晕过去了。”
可一众人跑进谢薇房间才发现,他们的大小姐也不省人事。
“莫慌,把人都抬到这里。”叶清玄冷静道。
不多时,中毒的几人就都被抬了过来。
几人均是面色如土,牙关紧闭。看样子应该中的是同一种毒,只有老太太并没有中毒,而是听说大孙子不省人事,吓晕了过去。
叶清玄已经配制出解药,喂几人一一服下。他冷眼扫过在场的所有人,不动声色的观察了一下谢蓉母女的神情。
谢蓉和其母马玉霞是嚷嚷的最厉害的两个人,跑前跑后,似乎特别热心,然而眉眼中却并没有多少悲伤之色,特别是马玉霞,在看到谢薇的状况后,似乎还颇有几分得意。
谢蓉则是一直守在奶奶身畔安抚着老人家的情绪。
“我谢家这是做了什么孽?!要遭如此毒手!”老太太哀嚎,眼泪却不见掉一颗。只是看谢宇宏时,几度晕厥。
“奶奶,某些人就是丧门星,一回来家里就不太平。爷爷去了,家主和弟弟也离奇中毒。真是家门不幸。”谢蓉撇着嘴低声在老太太耳畔嘀咕。
叶清玄淡声道:“现在家里谁做主?”
谢景阳现在尚且可以做主,但听东西费力,只焦急的看着大家伙儿忙,不知道发生了什么。这会儿见大家都看着他,估摸着是问自己是不是可以做主,于是开口道:“需要我做什么?”
叶清玄拿出纸笔写:“今日家务记录,每个人从一早到现在的所作所为都要陈述清楚,并且需要有人佐证。”
“啊。这个好办,让总管来把记录拿来。”谢景阳道。
然而这时马玉霞却开了口:“姑爷呀,您可不是我们谢家人,我们谢家的事,您这样插手…不好吧?”
谢景阳听不清马玉霞说什么,但是他猜得出来马玉霞大概想干什么于是道:“此事我全权委托清玄代理,彻查此事,家里上下都要配合他。”
马玉霞听闻此话,也不急,只是淡声道:“老太太还在呢…”后面还有半句没说出来。
谢景阳只见马玉霞开口,却听不清,回头问雷云:“她说什么?”
雷云瞥了谢景阳一眼,却不理他,而是对老太太说:“母亲大人,您对景阳的安排可有疑议?”
“没有…没有,赶快救醒我大孙子。我们谢家可就这么一个命根子呀!!”老太太坐在谢宇宏床前,一个劲儿的抚摸着谢宇宏的小脸儿。
既然是老太太发话,马玉霞也不好再说什么,只是眉眼中有微不可查的不屑。
叶清玄其实对所配解药并不十分有把握,因为他发现几人中的是一种很邪门的复合毒药。
什么人有这么大本事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下毒,而且他还不能一下解了。
叶清玄让人先带老太太回房休息,其他没事儿的也都驱退了,只留下一个管家和两个侍从守着。
等人散了,叶清玄撸起谢薇的衣袖,白皙的手臂上出现了一些极其微小红色的丘疹。
二次中毒!
叶清玄暗道不好,看来他在配制解药的同时,让另外一种隐藏的毒药被激发了毒性。
这些毒起初让人五感尽失,但不致命,随后随着解药的加入,新的毒性就会被激发,本来是浅层的麻痹之毒,随着一副又一副解药喝下去,最后就会变成入骨吸髓的致命毒。寻常的办法,救不了他们。
叶清玄有些吃惊,除了他毒门,谁还会研究这么刁钻又霸道的毒药?虎守宫那帮人是对毒药十分不屑的,他毒门没有这种邪门的复合毒药…皇医门…皇医门研究的是养生…
养生讲究的就是相生相克…说白了,就是家常白菜在皇医门手中都能变成慢性毒药。那么这种环环相扣,相生相克的复合毒药,似乎做起来也得心应手的很。
答案似乎已经呼之欲出了。但这么明显的用意,马玉霞那样精明的女人,能做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