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清玄并没有劝阻谢薇刺杀擎昊的想法,只是笑了笑:“不如先去无妄国,或许可以彻底解开你身体的谜团,拥有属于自己的灵力。”
出了寒冰境,谢薇和叶清玄去找齐隆宽辞行。还没到怡心宫就听见齐熙雨在发脾气。
谢薇不是没见过齐熙雨发脾气,但是像今天这样形象全无的大喊大叫,她还真是第一次见。
“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对我都做了什么!这么多年了,我对你百依百顺,对你们谢家也是鞠躬尽瘁,可我换来了什么?”
“熙雨。不管怎么说薇儿都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你可以不认她,不要她,你怎么能对她……”
“她根本不是我的薇儿!我当初就不该心软留下她。如果不是她,我的薇儿和蕊儿怎么会死?原本我以为,你不爱我,但能和你长相厮守便足够。却没想到,我不过是你的…你的工具!”
“我承认,我当初娶你,确实是另有目的。但我与你成亲,并没做过对不起你的事。这些年,我们夫妻不也是琴瑟和鸣,举案齐眉。”
“琴瑟和鸣?举案齐眉?那不过都是做给外人看的样子!!你究竟怎么对我的,你自己心里没数嘛?她失踪这么多年了,你可曾有一刻停止寻她?我的薇儿和蕊儿呢?薇儿为她而死,蕊儿死于非命,你可过问过一句!?”
“我们与擎家的事需从长计议。你我还年轻,还可以…”
“你放屁!谢景琪,你怎么有脸说出这么丧心病狂的话来?我嫁与你十八年,除了洞房之夜,你可还碰过我?!幸而我怀了一对双胞胎,幸而蕊儿安然出世,不然我真不敢想我在你心里,到底算是什么东西?!”
齐熙雨说到最后,悲愤交加,痛哭流涕。
谢景琪沉默片刻:“熙雨,从前是我对不起你,但薇儿,是无辜的。”
“她无辜?难道我的一双孩儿不无辜嘛?你还我的薇儿,你还我的蕊儿!!!”
听到这里,谢薇愣了,齐熙雨这话…什么意思…
“齐熙雨!我念在咱们夫妻一场的份上,最后警告你,不要再执迷不悟!否则别怪我翻脸无情。”谢景琪的声音忽然冷冽阴狠起来。
“呵…翻,脸,无,情…你何时对我有过情?”齐熙雨笑了,笑的无比悲恸。
“父亲…母亲…”谢薇想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不自觉的走到了他们身边。
听到谢薇声音,两人俱是一愣,回过头看到此时的谢薇,两人的表情大不相同。
“薇儿…”两人异口同声。
谢景琪的声音里有惊讶也有惊喜。然而齐熙雨的声音里除了惊讶还有几分惊慌。
“薇儿。”谢景琪大步上前,一把抱住谢薇的肩膀,上下左右的打量着谢薇。他的眼中满是期盼已久的喜悦和惊叹。看谢薇的神情,有时又像是在看另一个人,一个他刻骨思念的人。
齐熙雨擦了擦脸上泪水,狠狠瞪了谢薇和谢景琪一眼,转身便要走。
“母亲大人请留步。”谢薇急忙道。
“我不是你的母亲,我早就与你恩断义绝。不要叫我母亲。”齐熙雨冷冷道。
“您怀我十月,历尽艰辛生下我,又将我抚养成人,教我礼义廉耻,教我做人。您可以不认我,但在我心里,您就是我的母亲。”谢薇给齐熙雨跪了下来:“蕊儿是我的亲妹妹,她陨世对我来说亦是痛彻心扉,我定会亲手杀了擎昊为蕊儿报仇。”
“哼。你什么都不知道,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你…”齐熙雨几乎歇斯底里,然而她却瞥见谢景琪警告的眼神,将要出口的话,又打住了。
“母亲大人。”谢薇一把抱住齐熙雨的腿,将脸贴在她的腿上,柔而哀的轻唤:“娘亲。”
齐熙雨不知是不是被谢薇所动,她听到谢薇这声“娘亲”后,紧紧的闭着眼睛,双手也攥成了拳头,指尖深深陷入手掌中,良久她睁开双眼,冷冷道:“我不是你娘亲。你是无妄国冰女族圣女纳硕雅米黛之女。这一点,你应该早就知道了吧!”
“纳硕…雅米黛…”谢薇愣愣的重复了一遍。
齐熙雨厌恶的甩开了谢薇的手,冷冷道:“你现在应该明白,你从小到大,我对你的冷酷究竟是因为什么了吧?你不要妄想我生了你。我就会爱你。你不是我的女儿,你只是一个寄居在我肚子里的怪物!”
“我是…怪物…”谢薇仰起脸,泪水顺着脸颊滑落。
“齐熙雨,你够了!”谢景琪怒吼道。
“哼。”齐熙雨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恨恨的看了一眼谢薇,然后离去了。
叶清玄并不好介入其中,一直都远远看着,不过他们的对话都落在了他的耳朵里。
见齐熙雨愤然而去,叶清玄跟了上去。
走出和悦宫不远,齐熙雨发现叶清玄跟着自己,猛然回身道:“你跟着我做什么?”
“我想知道,擎昊求娶之事,可是你的计谋?”叶清玄貌似漫不经心的问道。
“哼~是又怎样?”齐熙雨冷哼。
“此事若成,与你有何好处?”叶清玄淡淡问。
“哼,于我而言并没有任何好处。”齐熙雨冷冷道。
“那你图什么?”叶清玄冷冷看了齐熙雨一眼。
“自然是图谢薇生不如死。”齐熙雨嘴角挑起一抹阴狠的笑。
“可我不明白,她怎么说也都是你怀胎十月生下的,又是你将她亲手抚养成人,你怎么狠的下心?”叶清玄冷冷道。
“哈哈哈哈。”齐熙雨仰天大笑,仿佛叶清玄说的是个天大的笑话。
“我怀胎十月,我亲自养大…若不是被逼无奈,你觉得我怎么会愿意怀着一个异妖?又将她养大?”齐熙雨此时仿佛压抑着巨大的情绪波动,浑身不自觉的颤抖着:“没成想,我那傻蕊儿非要跳进火坑…谢景琪他明明知道那是我的计谋,他却不为蕊儿说一句话,眼睁睁看着蕊儿嫁入擎家,又眼睁睁看着蕊儿命陨…我苦命的孩儿啊!!!一个胎死腹中,一个被羞辱致死!”说到最后,齐熙雨恸哭流涕。
“胎死腹中?”叶清玄疑惑。怎么会胎死腹中呢?谢薇难道不是胎灵入体后被孕育出来的?
“呵…怎么?你们都以为谢薇是胎灵入体而生?哈哈哈哈。擎家为什么对谢家百依百顺?就是因为谢家会这种邪术!夺舍之术!只不过,夺的是刚刚被孕育出来的胎儿的舍。在胎儿的灵魂尚未注入胎体时,让妖胎的灵入住取而代之!经过母体孕育,让妖灵与人胎紧密结合,等到时机成熟,妖灵就会噬其骨血,破体而出。谢薇怎么蜕变成妖的你看不出嘛?她的容貌,可还有一点曾经的模样?怕是只剩下三分神似了吧?谢家用修炼三百年以上的妖兽精元做引,让生男生女生几个都变成可控之事,为了让擎家有后,他们以运镖为名,在轩辕各地捕杀外来妖兽,用他们的精元炼制能让妖灵与人类胎儿结合的秘法。其手段残忍,令人发指。”齐熙雨冷嘲道:“不然你以为,谢家为什么会中奇毒?那是上苍给予的惩罚!”齐熙雨说完仰天大笑:“这一辈,他们谢家,要完了!”
“那谢薇被逐出门以后,遭人暗杀可也是你的手笔?”叶清玄忽然意识到,一直以来,他们似乎错的离谱。
“也不尽然。恨谢薇的人那么多,我只不过火上,浇了点油。”齐熙雨露出几分得意,但很快她又冷峻了下来:“要不是你,每每从中作梗,谢薇,活不到今日。”
“都说虎毒不食子。却没想到,你心肠如此歹毒。”叶清玄叹息道。
“要怪,就怪他谢景琪无情无义。不然我也不会被逼至此。”齐熙雨冷冷道:“此事我不会善罢甘休,从今往后,你们自求多福吧!”说完决然而去。
那边,谢薇泣不成声,被齐熙雨说是怪物,还被如此厌恶,让谢薇一时之间起了轻生的念头。
无论如何,齐熙雨在她心中就是母亲,不管母亲怎么打骂嫌弃甚至虐待,母亲在她心中的位置都不曾动摇。但今时今日,她亲耳听见齐熙雨说出了实情,并如此厌恶自己,她内心的那座属于母亲的山峰在一瞬间崩塌了。
与此同时,父亲的形象也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曾几何时,她觉得自己是无比幸福的。父亲慈爱温柔,重情重责。可现如今,她亲耳听见父亲承认对母亲的利用,对蕊儿的不管不顾,让父亲在自己心中的形象,也轰然倒塌了。
支撑自己灵魂的两座大山,就这样坍塌殆尽,她的世界里,还剩下什么?一片废墟……
“你别碰我。”谢薇瑟缩成一团,蹲在角落里。
谢景琪想要给她安慰的拥抱,却不得近身。
“薇儿。”谢景琪看着无助的谢薇心疼道:“我爱你生母至深,心中再容不下他人。你生母身份特殊,为了保住你母女二人性命,我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那蕊儿呢?如果说母亲爱你是错,蕊儿难道也有错?”谢薇痛哭道。
“蕊儿…”谢景琪沉默了。
虽然他不爱齐熙雨,对谢蕊的感情也不至深,但十五年朝夕相处,蕊儿又乖巧懂事,他多少还是有些不忍。
“母亲说,薇儿已死,是什么意思?我…到底是个什么?”谢薇一双红瞳,侵染了泪水,仿佛滴血般让人心碎,她痴痴望着父亲,像是等待判决。
“你自然是我的女儿,不是异妖。所谓异妖,不过是轩辕之人对无妄国妖族的称谓而已。”谢景琪心疼道。
“那为什么会有人说‘异妖祸世,人人得而诛之’?”谢薇颤抖着问。
“那…不过是他们畏惧你的力量。”谢景琪垂下眼眸不看谢薇。
“力量?我有什么力量?我除了长的像个冰女,我身体里一点灵力都没有!!!”谢薇大声反驳道。
“那是因为…”谢景琪猛然抬头,但很快他又垂下了头,不再言语。
“因为什么?你怎么不说话?因为什么?”谢薇怒吼。
然而谢景琪依然没有答话,只是淡淡说:“好好和清玄在雪域琉璃境过日子,有他护着你,你可一世无忧。为父,希望你可以无忧无虑的生活下去。”
“所以…叶清玄也是你们计划好的?让我离开云天歌的那些话,你是骗我的?!”谢薇不可思议的瞪大了眼睛。
叶清玄回来后见父女二人气氛不对,欲上前调解,却被谢薇这一声怒吼止住了脚步。
“薇儿…”叶清玄担忧的看着谢薇:“你忘了,我们的情丝牵?”
“你滚开!!什么情丝牵?!我不稀罕!你们合起伙来算计我!!!我是个什么?让你们自己内心愉悦的玩物嘛?!”说着,谢薇颤颤巍巍站了起来,她喃喃道:“我要去找天歌,我要去无妄国找我生母。”
“你不能去!!”谢景琪这句话是嘶吼出来的。紧接着他对着叶清玄吼道:“自己的媳妇儿看不住嘛?”
叶清玄明白,谢景琪希望自己能拦住谢薇,然而此时,他只淡淡道:“薇儿在我这里永远是自由的。她若是不愿。我绝不勉强。她若想去我便陪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