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醉生梦死销金窟(二)
山魈接过酒坛,急不可耐地仰头便灌,不多时就咕咚咕咚将一坛子酒一饮而尽。
随后擦了擦唇边乱蓬毛发上沾着的酒液,还用舌头舔了舔。
才把酒坛递给守卫,又要了一坛。
如此往复,连喝了三坛,它才有些微醺地打了个酒嗝,抱起第四坛酒朝最近的赌桌摇摇晃晃而去。
吕翊心下明朗,那令牌显然相当于是一枚今夜可以畅饮这缸中美酒的凭证。
想到这枚令牌是那山魈用一整包袱的金银财物所换,不禁咋舌:好家伙,那一包袱财物,足够买下普普通通一条村子,在这里,仅够买下这一夜豪饮的资格吗?
他见那山魈仗着自己身材精壮高大,便撞开人群挤到赌桌跟前,正准备掏背后的包袱,却被那庄家拿着拨杆顶住胸口,向后推了推。
他推得很轻,甚至都没有正眼看山魈,但山魈就像酒醒了一样,突然醒悟,自觉地退出人群,站在最后面。
这时吕翊发觉这些个赌桌看似混乱,但实际无论是人是怪都遵循着某种秩序。
他心中大惑,且不说这些人,个个都是一副手段强横不好招惹的样子,就哪怕是精怪,力气之大,手段之诡谲多变,也可轻松力敌寨子里这些看似普通的侍卫兵丁。
但为何这里规矩森严却无人敢造次?难道这赌博真有如此大的魅力?
他正疑惑间,突然听得一楼通往二楼的楼梯间有吵嚷争斗声。
两个人竟被推搡着翻滚下楼,跌在地上捂着肚子哀嚎不止。
接着从楼上蹦下来的,是另一只体型稍小的山魈。
它醉眼朦胧,显然是借着酒劲与那二人发生了什么冲突。
这时却见一楼大堂王座上的那矮胖男子嚯地站起,厉声喝道:“嚷什么?敢在你室爷爷地盘上撒野,不想活了吗?”
说罢,他自背后取出一把足有一臂长的黑黝黝铁扇,扇面一展,金属碰击摩擦声铿锵作响。
他用那铁扇指着山魈,山魈酒就吓醒一半,缩了缩脖子,自先惧了三分。
那矮胖男子并没有真的下手,只是祭出这铁扇略作震慑。
“你可想尝尝我五丁烈火的厉害?”
此话一出,赌场里登时安静下来,站得离山魈近的几人纷纷悄然退开老远。
山魈吓得不敢动弹,连连摆手摇头,刚才的汹汹气势已然不见,转身灰溜溜地逃走了。
那矮胖男子则转身示意身旁的侍卫:“把地上那两人也给我扔出去。”
一场小小的风波就此平息。
吕翊见得那黑黝黝的玄铁宝扇,又听闻那矮胖男子说出五丁烈火之语,心下大惊: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火系一门的传世秘宝——玄铁火扇?
当初自己还一直疑惑,为何宁璃手中没有此扇,本以为可能在他师父手中,没想到竟然落在这里,也不知是为何。
看到此处,吕翊心中已然大概有数,这里之所以这样秩序井然,只怕多半都是靠着那玄铁火扇的威慑。
而山魈每晚讹了鲛族的钱财,都是来这里喝酒作乐,买醉赌斗。
这里分明就是一个销金窟,只怕是无论输赢,钱财也尽都耗在这里了。
想想龙楼镇那满镇的居民,和藏在悬尘山腹中苦熬的鲛族,吕翊一声叹息:没想到,这样多的苦难,竟都为这销金窟做了嫁衣。
事情的来龙去脉已然查探清楚,吕翊再也不想在这里多待,头也不回地乘着风离去。
经过悬尘山脚下的一处密林时,吕翊突然内急,遂现了真身,去到一棵树下开始放水。
正在这时,系在他腰上的那根捆风索却悉悉索索颤动拉扯起来。
原来是一直跟在他身后的风狸在不住挣扎。
那风狸他早已驯服,一直都乖乖跟在他身后,平日里他时常都忘了这小东西的存在,不想今日竟一反常态地不安分起来。
他提上裤子,转身拉了拉捆风索问道:“你这是怎么了?”
只见那风狸现了真身,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朝着从西南方向吹来的一阵幽风嗅了又嗅,然后绷直了身子,硬是要朝那个方向过去。
吕翊见它这反常举动,心中一动:莫不是它发现了风狸杖?
那风狸杖本就玄之又玄,乃是天地间一奥秘法器,其存在生长皆无形无质,只有风狸能观其形,辩其味,也只有经风狸的口拔下的风狸杖,才能为人所见所用。
寻找风狸杖,是风狸难以抗拒的本能。
于是他便顺着风狸牵引的方向,由着它朝那股风而去。
风狸则兴奋地直扑向西南方一处草丛。
吕翊本以为这法器生发处总该有些不寻常的迹象,但一看这处草丛寻常至极,不免有些失望。
但没想到走到近前,风狸忽然打了个旋,嘴上便叼住了一根一尺来长的细细小树枝般的木棒,眼睛亮闪闪地盯着吕翊。
他看着那小木棒,虽笔直油亮,但也无甚异处,这就是风狸杖?
吕翊转了转眼珠,一脸坏笑盯着风狸对它说:“这就是风狸杖?我怎么看着不像?让我试试!”
说罢他接过那小木棒,抬手就要指向面前的风狸。
风狸大惊,拼命扭动挣扎起来,惊慌得一下现出真身,一下又化风乱卷,明明无处可逃,却还是拼死力在捆风索的活动范围内四处躲闪,以求不要被风狸杖指到。
见风狸的反应,他知道这真的是风狸杖了。
大喜过望,当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
本以为这法器不知要何年何月才能寻得,却不想一泡尿的功夫就到手了。
最令他兴奋的是这风狸杖来得正是时候,于那些鸟兽精怪而言,这是最闻风丧胆的杀器,一指便可毙命的威力,足可以震慑那山寨中所有妖物。
吕翊兴奋异常,揣着他的风狸杖,回到悬尘山那片空地。
刚一落地,却见鲛姥正一脸颓丧地站在颜齐跟前,揣着个手,诺诺点头。
颜齐则单手叉腰,另一只手一边点着鲛姥的额头,一边恶言恶语:“老瘪三,别以为把那十九人送回去,事就了了,要好吃好喝伺候着,直到把他们养得白白胖胖为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