卯时的时候，天还在漫长的沉睡里不肯苏醒过来，而在帐篷里面，大家细细碎碎的穿衣声音吵醒了木梓，木梓本来就很浅睡，一下子她就清醒了过来，开始眯着眼睛从被褥探出头看外面，看到别人都起来了，一气呵成穿衣束腰带提鞋子，她立马跳了起来，怎么没人叫她呢，她也快快的拿起黑色的布衫套在身上，绑上褐色的腰带，提好鞋子。

　　木梓喘着粗气跟着她们跑了一圈才到队伍里。

　　三十多个人站成两个列队，站在前面是一个穿着蓝色衣服的女使，她年纪看起来约摸十七八，唇不点而朱，眼睛杏核状，透露着妩媚的姿态，开口的声音也跟她这个人一样，细声而尖，她开始点名字。大体过了一遍以后，她开始安排今天的差事。

　　“昨日的撒扫做的不错，今日继续，但是碗没有洗干净，膳房来投诉了，大体没有什么事情，昨天做什么事情今天各就各位，要在各位士兵没有起来以前把所有的昨天乱的东西归位，帐篷外灰尘杂物都打扫了。副女使会做检查，都老实一点不准偷奸耍滑。”

　　一应的所有的人友都应了一声“是，女使大人。”

　　“新来的留下来，其他的各就各位。”

　　“你是昨天新进的吗，”女使用帕子捂住口鼻，看木梓像是看到瘟疫病人一样。

　　木梓回答道“是的。”

　　“家里那里的，父母做什么的。”

　　“自幼无父无母，自己一个人到处漂迫。”

　　知道对方身份如自己预想的一样，她展开眉毛笑了笑。“很好，没有牵挂的人适合呆在这里，今天第一天来，跟着小李去吧，她会安排你的。”

　　最后木梓跟着副女使来到将军营，她开口说道，“以后你就主要打扫这个帐篷，跟着其他几个都是与你一个帐篷的，清楚了吗？”

　　“知道了，大人。”

　　王双，也就是睡木梓隔壁的那个说道“装的特别了不起，其实不过是跟了个有本事的男人，与我们一天进来，现在却摆起了当大人的谱。”

　　另一个抢被子的刘怡又道“是啊，不过人家有本事靠男人，你没本事就闭嘴吧你。”

　　木梓则是一脸懵的状态，突然她后面转过来一个女子，与她们一样穿着布衣，模样不是很精致，真诚还带着点傻里傻气，她靠了过来问木梓“你是昨天晚上新来的吧，你好，我叫花奴。花是花朵的花，奴是奴婢的奴。”

　　木梓有礼貌的回答了她“我叫木梓。”

　　那人又说道“看来你是第一天来吧，她们两个天天抱怨，你不用理她们的”

　　那两个女子趾高气昂道，“你母亲不过是随了一个普通的士兵，不然你也不用随我们在这打扫了。”

　　花奴道“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来。你有本事找个将军你也不用在这受罪，大宅子随便你住，下人随你使唤，但是前提你要照照镜子看看自己有没有这个资本。”

　　“哼，我将来自然是住大宅子的人，像你只能跟你母亲一样一辈子在这里当个下等人。”

　　“你你你，”花奴气的拿起拳头要打过去，那个女的撞她一下她就倒过来了，木梓扶住了她，轻声的跟她说，“不必跟她们一般见识，这样不就显得你跟她们一样了吗？”

　　她随刻说道“有道理，有道理。”

　　木梓拿起了弹子在花瓶上扫着，听着她们大战三百回合的激烈战斗以后，她从里面得到一些信息，总管女使是靠着男士兵坐到现在的位置，有自己独立的帐篷，花奴是在这里出生并长大的。

　　天气从鸽子蛋青色慢慢变白了，雾气从林子逐渐散去，人也越来越多了，花奴从后面把木梓拉住，快点，去晚了可就没得吃了。

　　由于昨天一天没有进食，加上一大早劳作以后，木梓体力跟不上花奴的速度，她停下来大口的呼气，说道“我不行了，你先去吧。”

　　大约过了十来分钟，木梓到了饭棚的时候，那里面条馒头一无所剩，只有那个盆上面残留一点点粥的汤汁，她欲哭无泪，饿得几乎要去喝那个粥汤，可是自尊心又让她镇定下来不能去吃，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花奴从后面冒头出来，她递过来一个馒头，木梓突然觉得这丫头就是来拯救她的人，因为她实在饿得浑身发软没有力气了。

　　花奴笑了，“你跑步没有力气，这样的体质还来军队训练啊，太有勇气了。”

　　“什么样才算有力气。”

　　花奴说“就是跑个几十里地，停下来都不会大口呼气，镇定自若那种的，才算是有力气的，你这才几里地啊，你就不行了。”

　　“我小时候经常给奶奶挑东西，我力气大着呢。”木梓说

　　花奴说“力气大的士兵比比皆是，但是要比的是持久力，比的是敏捷度，像你力气那么弱，得练好久呢。”

　　“可是我也没有看到她们训练啊，我们只是做着杂活，跟丫鬟有什么区别。”

　　花奴解释道“没有达到十五岁以上是不能参加训练的，没有达到体能标准也是不能训练的，你跟我现在这两个都没有达到，军队又不会让我们白吃白喝，所以我们就先做点杂活。”

　　“原来是这样”木梓说道

　　“对啊，也有很多不愿意去考体能的，这样的话再军队里永远都是打杂的婢女，如果运气好能嫁给将士，也许能封个女使做做，这样就不用一天到晚做活了。”

　　午后，日头像一个巨大的火球在天上滚动，河面上闪闪发光，在浪花的冲击飘起的水雾，隐约可以看到很细小的彩虹，五月的蔷薇盛开了，大朵大朵品红色交接着粉红的花，在微风下面摇摇欲坠散着花香，花奴跟木梓在一棵巨大榕树下洗着军服，厚重的军服沾了水足足几十斤，木梓用两只手挽着衣服，重重的扔在光滑的鹅卵石头上面，两只脚站在潺潺流水之下，衣袖钩在脖子上，拿着木棍敲打衣服，脏水从衣服旁边流入河水里。

　　花奴笑道，“洗个衣服就把你累成这样了。”

　　木梓脸上火烧，“还不是没有吃的好，军中的伙食太差了吧。”

　　“我吃的跟你一样，怎么不见得啊。”

　　“你娘给你的底子好一点呗。”

　　太阳开始西斜，两个人终于把衣服都洗完了，木梓与花奴一筐一筐抬到军营里，里面人来往去，男兵喝酒猜拳，围着决斗的，而这内务活全部都是女人在做，木梓心里像被压了铅一样，忽然明白了为什么这里会需要女人，女人难道真的可以提上刀剑，证明自己存在价值不亚于男子吗。

　　午后的风扶过军营的地表，带来土地跟青草的芳香，一瞬间又夹着男人的汗酸跟女人体香吹走了，木梓跟花奴把军衣挂在搭好的架子，这一块专门挂衣服的还有被套，五颜六色迷乱人的眼睛，木梓抬着衣服放下的的时候深呼了一口气

　　花奴说，“你的力气比我要小，如若以后要开始训练，你这体格完全会被淘汰的。”

　　木梓呼了一口气，“也许是因为营养不足，吃的时候多吃一点就是，而且我们现在才十四，要等到真正的训练还有一年呢，这一年做这些活计说不定就可以锻炼好我的体格了。”

　　木梓与花奴穿过迷一样挂满布条的营地，走到将军与副将的营地，进入帐篷，木梓手上拿着撒水的斗，把桌面万年青去掉腐烂枯黄的叶子，再淋上水，在拿弹子把屋子的灰都清理一遍，军书册子重新卷好用绳子绑好，然后在归类放好。

　　花奴她总做不好屋子的活计，不是把那个绊倒就是剪叶子的时候把万年青剪了，所以木梓每次分工都与她一起，帮她把她那份也做了。

　　两人平躺在河滩上，石头依然残存着仲夏的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滚烫肌肤，随着入夜越来越深，这种热逐渐消散在空气里，河水潺潺流着，虫开始出来鸣叫，星星漏出点点光，点缀着混沌的黑还有紫色交替的夜空，月光散在河水上面，倒影透出冰冷的月亮，还有斑驳的榕树，美轮美奂。

　　花奴嘴巴叼了狗尾巴草，翘着二郎腿，望着混沌的天空。

　　木梓叹了一口气说道“什么时候才可以不用洗衣服扫地，这种日子实在厌烦得很，我是来训练的，不是来这里荒废人生的。”

　　花奴惊讶侧过头来，摸了下木梓的额头，道“你没有发烧吧，居然还做这种梦，无可救药，你以为每年送过来的女兵，真的是来训练的吗，真正好人家才不会把女儿送来这种地方，能够送来这里的有两种可能，第一个是因为家里实在揭不开锅养不起，吃不了饭了，为了要一条活路，第二个是因为是这里的女兵跟某个男将所生的孩子，她们除了这个地方无处可去，因为这里就是她们的家，比如我就是第二种。”

　　“这里男兵成千上万，而女兵每年进来的人屈指可数，而且女人也受不了训练的辛苦，大多数都是找个可以依靠的男将，维护着自己，活得体面不用受累，好一点的可以嫁到大户人家去，这样的话就可以有一世的荣华富贵，那个女人会犯傻去做女将，去握刀杀人，你知道女人她天生就是创造生命的，你让她去杀人就是违背本能的事情。”

　　木梓“在我看来把未来寄托在他人身上才是一件可笑的事情。阿奴，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花奴“当然可以，好了，我们不讨论这个问题了。你看看这月色多温柔可爱。”

　　木梓侧过头去望着她的脸，她已经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