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城绝对可以算得上躲猫猫胜地。
萧毓把油灯留在人偶部件街的凹槽里，用那些堆在一起的人偶残肢遮挡住光亮。
再将帽子向下拽，躲进黑暗的角落就能和黑暗融为一体。只要不发出声音，就很难被人发现。
但和对面的黑暗不同，这边的街区都挂着油灯，光不算亮，若是走过个人还是能看见的，何况两个守卫交替着来回走动，想要不被他们发现的进去显然十分困难。
活偶街里传来弱弱的哭泣声，两个守卫在一个挨着一个的小房间前来回走过，竟能像完全没有听见一样。
萧毓躲在活偶街街口的暗角里冻得直打哆嗦，好一会儿也没有找到一个合适的时机溜进去。
终于可以确定现在是夜晚了，比白天时冷了许多。
此时一个守卫突然停住了脚步，离萧毓不过三米左右的距离。
跑吗？萧毓不能确定是不是自己被发现了，上身保持着直立，脚步却诚实地在向后退。
“主市长。”守卫低头，双手合十与額间。
已经走到另一边的守卫听见主市长几个字，立刻弓着腰快步过来，到另一个守卫身边迅速低头双手合十到額间，唤道：
“主市长。”
萧毓吓的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不敢。
她根本没有察觉到这个主市长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在守卫前面的。见识了他在玩偶市上不怒则威的样子，轻轻一挥手就把那么大个男人扇趴下，谁看了心里能不发怵。
主市长冷冷地道：“把明天的商品转移到丁室。”
“是。”
两个守卫异口同声。
明明这位主市长带着大帽子，帽子下还带着一张白瓷面具，把整张脸遮的严实。萧毓却总感觉他转身的时候向她这里撇了一眼。吓得她别说呼吸了，连魂都差点吓飞。
主市长走了好一会儿，这边两个守卫才直起腰。
守卫甲似乎松了口气。
“吓死我了，这大半夜的折腾那小妮子做什么？”
“嘘！小点声。”
守卫乙探头看向主市长离开的方向，明明已经确认过，还是不放心的一再确认后才小心翼翼地道：
“你不想活啦，主市长亲自吩咐，我们照做就是了。”
守卫甲跟着压低了声音。
“估计主市长是怕明天开市又跑出个什么情郎，再上演一出生离死别，咱玩偶市可真就成戏园子了。”
趁这两个守卫闲聊，萧毓紧着倒了两口气后，一个闪身进了活偶街。
经她刚才的观察，街口的前两个房间都是空的，且栅栏没有放下，萧毓就是挪到靠边的位置然后靠着墙壁一转就进了第一个房间。
说实在的，她其实特别害怕一个铁栅栏突然落下，将她关在里面。
可即使害怕，她还是往里挪几步到暗角里，趁守卫不注意再以相同的方式进到第二个房间里。
而这个房间的对面关着的就是之前那个红衣白发的姑娘荼灵。
此刻她脑袋上缠着布条，蜷缩在小床的一头，右手被铐在床脚上。
“荼灵。”萧毓只做了个嘴型，不敢发出声音。
荼灵低着头，不管她做什么动作她都看不见。
你倒是抬头啊！
萧毓着急得直想跺脚，四下打量一圈，在墙角找到了几个碎石子，捡起来朝对面扔了过去。
第一个没扔进去，第二个虽然扔进了对面，但离荼灵还有好远的距离。
早知道小时候就应该苦练丢沙包。萧毓换了个姿势扔出口地三个，好巧不巧，叮的一声撞到了铁栏上。
“谁！”
察觉到异常，两个守卫一起走了过来。
萧毓慌张地退到最里面的阴影里，心里默念着：
看不到我！看不到我！
只要他们不进来，就不会看到她。
荼灵刚好在她躲进阴影的前一刻抬了头。
她看见了萧毓。
“奕格……奕格！你们把奕格怎么样了，你们这帮畜牲，奕格……”
荼灵突然发了疯一样地咆哮着，两个侍卫的注意力瞬间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经荼灵这么一闹，守卫自然而然地认为刚才的声音是她弄出来的。
守卫乙不耐烦地道：“别喊了，喊也没用。”
“姑娘啊，你那情人就趁早忘了吧。你娘把你卖到我们这里，你就不能算是个人了。”
守卫甲这会儿还劝起荼灵来了。
“活偶你懂不？玩偶市活着的姑娘都叫活偶。不过就是个能动弹的人偶罢了，人偶哪有什么自主权。你听话点卖个好价钱，就你这副长相，少说也得上百晶石。花这么大价钱买你，想必买主也会对你好一些。别折腾了，认命吧！再把哪儿给折腾坏了可就值不上那么些晶石了。”
守卫乙推了他一把。“就你废话多，我看你早晚有一天得死在你张破嘴上。”
“怕什么，咱做这伤天害理的事情，早就做好了不得好死的准备，即便是死后下了地狱也是应得应分。”守卫甲对自己的定位倒是挺准确。
伤天害理，原来坏人也都知道自己做的是坏事，所以才小心翼翼不敢声张，才只能把玩偶市开在地下二层。
萧毓真想上去抽他们两巴掌，两巴掌远远不够。可现在一巴掌她都不敢，最后只能在心里骂自己一句废物。
守卫乙又没好气的骂道：“你闭嘴吧你，进了甲间叫你生不如死。”
“兄弟，倘若我哪天不幸，到了那般境地，算兄弟求你，定要给兄弟个痛快。”
守卫甲煞有其事地拍拍守卫乙的肩膀。
守卫乙挥开他的手道：“快闭嘴吧，你这人怕不是脑子不正常，你少说两句，就离甲间远两米。”
荼灵像是听进去了话唠守卫的话，消停了下来，两个守卫也抓紧去办主市长交代的事儿了。
“哗啦哗啦……”
铁链子划过地面的声音，两个守卫一前一后，女孩儿手脚都铐着镣铐走在两人中间，出了活偶街。他们刚一走，萧毓就猫着腰跑到对面的铁栏前。
“荼灵，你是荼灵对吗？”
她小声问着荼灵。
荼灵坐在床边没有动，声音沙哑绝望。
“活偶没有名字。”
“你不要听信了刚才那人的鬼话，你是人，要主宰自己的命运。”萧毓想起她来这儿的目的，紧接着问道：“刚才谢谢你帮我，你有没有见过一个皮肤没你们那么白的女孩儿？”
“没有。”
“还有其他地方关着人吗？”
“甲乙丙丁间。”
“在哪？”
“守卫最多的地方。”
萧毓信誓旦旦地道:“等我找到她，救你们一起出去。”
“救我们？”荼灵抬起头，即使头发凌乱还包着布条，眼神绝望，依然美的惊艳。
“为什么？”
荼灵的眼神和语气都冷的比雨夜城的夜晚还令人打颤。
“没有为什么。”
非要说为什么，她们同为女孩儿，看着荼灵她的遭遇的事情，她无法熟视无睹，更无法坐以待毙。
“别天真了，刚才他们的话你没听见吗？我现在不是人，是活偶，用我再给你解释一遍什么是活偶吗？”
萧毓眼神不住地瞄着路口，嘴上反驳道:“你不能这么说自己！你不能放弃，我们一起想办法出去！”
“你一个姑娘怎么救我，奕……”
即将脱口而出的名字，停在荼灵嘴边。“我们的下场你也看到了。进了玩偶市除非被买走，否则还有一口气，就别妄想离开。”
金锤敲破脑袋的画面，萧毓当然记没有忘记。可若她就此逃跑了，季碧娜怎么办？荼灵和这些姑娘怎么办？她会一辈子活在噩梦和愧疚里。
“关押你们的钥匙是不是在刚才那两个人手里。”
“你别多管闲事。”
荼灵有一瞬间惊得差点坐起来，但只一秒又恢复了平静。
“你还是快走吧，他们很快就会回来，会有有钱人把我买走，因为我太贵兴许还能对我点。”
说着荼灵刚要转身，听见了非常细小的脚步声，她一把将萧毓推开，更小声道：
“快走！”
萧毓也听见了声音，瞥了一眼街口，迅速说了句：“开市我便来救你。”
然后迅速起身向里面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