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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章 人生何处不相逢

花暖否 沉瑟 7111 2024-11-13 10:08

  她能够依靠的只有他,但是也是他亲手朝她挥了那一巴掌。

  她的目光一开始是不可置信,随后便陡然安静了。

  安静之中的绝望,不再辩驳一分。

  她对他失望了。

  如今……

  皇上忽然想起来在大概一年前。

  太子曾经向他求过她。

  那时候,他还一点都不喜欢她。

  他痛斥了太子一顿。

  也许就是从那个时候开始,太子就上了心了吧。

  可怜他指点了江山,却连自己孩子的心思都不知道。

  “朕不怪!”皇上一个大男人竟然也落了泪水下来,“朕不怪你们。”

  “是朕……是朕!”

  “一切都是朕的错。”

  “父……皇。等儿臣死后……放她自、由吧。”

  皇上怎么肯轻易分手。

  “放……她自、由。”太子看着窗外的阳光,他也想走到阳光中去。

  只在一瞬间,他眼眸中的光亮就迅速黯淡了下去。

  “皇上药到了!”

  最后一个亲卫到达。

  扑通一声,他跪在地上,扑了下去,手还扬起紧紧拿着药。

  另一个亲卫接过药递给皇上。

  那个亲卫栽倒下去,力竭而亡。

  救命的药。

  起死回生。

  要先死,才能回。

  皇上强行掰开太子的嘴巴,把药直塞进去,心急暴力地把药顺着喉咙顺下去。

  皇上在地上紧紧的搂着太子,头挨着他的头。

  “皇上?皇上!地上凉,还请让微臣把太子抬到床上。”

  然而,一刻钟过去了,太子的体温没有持续下降之外,依旧没有任何反应。

  “你们所有人全都下去吧,退后一百米,朕想跟太子说点悄悄话。”

  一时间,万籁俱寂,只剩下林中鸟雀扑棱着翅膀的声音。

  “我知道你还没有死。你以为你死了,朕就能原谅你们吗?”

  如今,他是有点信“红颜祸水”这几个字,因为一个女人,如今他们父子居然到了生离死别的时候。

  “你们……有违常纲,把朕这个天子一点都没有放在眼里过。”

  如果这个女人从未出现,他依旧是他敬爱的父皇,他依旧是他疼爱的太子。

  “朕夺你所爱。你以死谢罪。”

  “你记得那个孩子吗?”

  他们都知道那是一场错误。

  “当初好多次她都想杀死他,想杀死她自己。是朕阻止了她!”

  “他是个早产儿,和你一样。”

  “生产的时候……她都差点死了,还是拼着最后一口气把孩子生了下来。”

  “难产,血崩了……朕从来都没有见过一个人可以有那么多的血。”

  “就像你母亲当初生你一样。”

  比你母亲还要多……

  少年夫妻,情深缘浅,机关算尽,天人永隔。

  “而这一切都是朕的疏忽,你的莽撞造成的。如果,她死了,我们都有不可推卸的责任。”

  前皇后的死就是因为太子,因为他初为帝王根基不稳,遭人算计。

  “你还记得那个孩子吗?朕记得你一直洁身自爱。不出意外,那可能是你的第一个孩子。”

  “当时她问朕那个孩子。你猜父皇是怎么回答的?”

  “我说……我把那个孽种烧死了。”

  手下的心脏在这一刻忽然跳起一个力度,很快就要回落下去。

  皇上深吸一口气,赶紧抓住机会:“你想知道哪个孽种到底怎么样了吗?”

  “你醒过来,你醒过来。我就告、诉、你。”

  “你说他该叫我父皇,还是皇爷爷?”

  “你不是那么喜欢她吗?为了她连命都不要,连太子之位都不要。你若是死了,朕不会放她自由。”

  “朕一定会杀了她,让你黄/泉路上不孤单。”

  “你要是真的喜欢她,就不该来偷,有本事就来和朕抢!”

  他们身为皇室中人,什么东西不是抢来的?

  要怪只能怪太子不够心狠,身为皇室中人,居然还会顾念亲情。

  手下的心跳忽然紊乱起来,高高低低,轻轻重重,忽然一下蹦了起来平稳了起来。

  太子醒了。

  两厢沉默。

  ……

  “娘娘人呢?”

  “朕让你们看着的人呢?现在人哪里去?”

  “她要是出了一点意外,你们所有人都仔细着脑袋吧!”

  “皇上!皇上……娘娘走了,我们已经派人去保护娘娘了。”

  他们跟随者一路过去。

  华丽的宫服。

  耳环。

  发钗。

  鞋子。

  荆棘的叶子上面还低垂着血液。

  断掉的青丝。

  越走越偏僻。

  横在地上的几具尸体,正是他们派去保护她跟踪她的人。

  那些人心口一个大洞。

  没有谁有时间去追究他们怎么死的。

  当一行人站在高高的悬崖之上。

  原野里的风呼啸而来。

  雾气笼罩的悬崖的边缘有一点血迹。

  皇上往下一望,只觉得头晕目眩。

  在这短短的一天里,他连续经历了两次生离死别。

  “皇上!”旁边的侍卫赶紧一把抓住差点朝悬崖扑过去的人。

  “这悬崖叫忘生崖。传说只要人跳下去,就能够忘却生死,灵魂回到最初开始的地方。”

  “灵魂最开始的地方是什么地方?家乡吗?”

  “忘川河,奈何桥。一碗汤,忘生死,忘往生。能转世为人者过桥,不能转世为人者堕入忘川河,成为河底夜不停咆哮的怪物。”

  “老人家掉下去的人,还有生还可能性吗?”

  “陡峭无比,悬崖底部还有蛇蚁猛兽。”

  打猎的老人没有再说其他,收了报酬,很快就离开了。

  “找!”

  “朕命人你们一定要找到她!”

  “忘生?忘生?既然招惹了朕,那就一辈子都休想逃出朕的手掌心。”

  这一找,就是两年的时间过去了。

  “皇上?皇上!夜深了,该休息了。”

  “皇上?你又在想娘娘了吧?”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他一直都没有放弃过,继续找她。

  在这两年的时间里,他没有宠幸过任何一位嫔妃。

  他无法想象,她是怀着如何果决的心情,除了底衣,把他所有赏赐给她的东西都丢掉了……

  “唉……朕也没有想到呀,这两年时间都过去了,真还对她念念不忘。”

  其实找到了又怎么样呢?

  那些曾经存在的芥蒂,并不会因为时间的久远而消失。

  “皇上……我们在娘娘的屋子里发现了一封信。”

  皇上一把抢过来,赶紧展开看。

  拿一张信纸,轻飘飘的落在地上。

  皇上颓废的坐在龙椅上:“原来……她一直都想离开朕呀。”

  “这次就如她所愿?”

  “不!”

  皇上悄悄的去看过太子。

  在这两年时间里,他给太子安排了不少聚会……

  然而,他们两个人谁也没有从失去她的悲伤中走出来。

  他们一直都在宣称的是她重病在身,谁都不肯承认那位当年名动天下的美人可能已经积骨雪下。

  皇上命人画她的画像分发下去,在天下四处收集与她长相相似的女子。

  一时间,众说纷纭。

  说皇上是为了找人替代她。

  也有人说皇上是为了找人给他心上的那位美人陪葬。

  而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一次次让人看到希望,一次次又失望。

  直到再过两年后的一个夏天。

  那天又和往常一样,有一个长的很像的女子被送了过来。

  她立在皇庭,一身朴素,神色清冷寂静,幽凉的光洒在她的轮廓上祥和而又纯粹。

  皇上又和往常一样,匆匆忙忙的走过去。

  他刚走到门口,那立于皇庭的女子闻身回眸眼神陌生冷漠之中带着一丝丝戒备。

  是她!

  只需这一眼,他就认出来了她。

  “你……回……来了?”马上就像近乡情更怯一样,竟然一时不知道该如何靠近她。

  然而,接下来让他惊奇的是。

  “皇上!娘娘,皇上你还记得娘娘吗?娘娘少了两颗牙齿。”

  而面前的这位姑娘并没有缺的牙齿。

  皇上却拼命的拉着太医:“不,这就是她。”

  他太熟悉她了。

  她连脸都可以重生。

  牙齿又为什么不能。

  皇上把人困了下来。

  女子不卑不亢:“还请皇上放民妇回去。”

  “民妇?”皇上的嘴唇不可抑制的颤抖起来,“你嫁人了?”

  “民妇不知道皇上把我错认为了谁。民妇生来就在花家村。二十几年从未出过花家村。”

  皇上:“不!不,他们都是骗你的。你是朕的妻子,你来自南江国,被槐花国作为贡品送到西雪国。你的名字叫雾。”

  “是谁?是他们谁骗了你?朕立刻要派人去杀了他。”

  女子早就听闻他们的皇上为了一个女人横征暴敛,残杀无度,如今一看果然如此。

  “皇上不是觉得这双眼睛最像娘娘吗?”女子铿锵,“那民妇就把这双眼睛挖出来,而且皇上不要伤及无辜。”

  皇上挂在脸上的笑容和愤怒都凝固了。

  她忘记了他。

  她彻彻底底的忘记了他。

  如今她为了别人宁愿挖出她自己的眼睛。

  皇上慢慢笑了起来,声音笑得越来越大,像一个疯子一样:“好好,不愧是我们西雪国的女子,有勇有谋。”

  “只要你在这里好好住着,那朕就一定保他们一世无虞。”

  女子被留了下来,期间也有人陪他回去看过他们的村庄。

  呵护的村庄开始变得繁华热闹。

  村子里面的人不少人都很高兴,也有不少人享受着她带来的恩惠,还在骂她不守妇道,仗着自己长得像娘娘,就勾/搭上了皇上。

  那些人在她每次看似偷偷回来的时候都会立刻上报,然后得到不菲报酬。

  她的丈夫也娶了新的媳妇。

  新的媳妇儿顶着大肚子和丈夫一家人都对她客客气气。

  慢慢的她不再回去了。

  等到她真正心灰意冷,不在回去时候。

  那个曾经破败,现在繁荣小村庄也在一夜之间迎来了终结。

  几乎没有人知道她过去的这段历史,就算有人知道那些人也紧紧闭上了嘴巴。

  最后查出来,她的脑部受过重伤。

  他不停的让她接受治疗。

  并且叫她雾。

  几年后。

  八年一度的游行。

  上一次游行大概还是槐花国战败西雪国的前一年。

  西雪国一些地区正发生的饥荒,下头隐瞒不上报。

  皇上带着雾四处炫耀和体察民情:“以后朕还带你去看这大好河山。”

  “回家。”她不在乎什么大好河山,她只想回家。

  面对这样的屡次拒绝,这个忍耐了许久一国天子暴躁了。

  “只要你有本事,用脚走回花家庄,他们还接受你。那朕就放你离开。”

  哼,花家庄早就不存在了。

  什么接受不接受?

  死人是没办法回答这个问题的。

  他要让她亲身去感受那种绝望,要让她知道她能够依靠的只有他一个人。

  游行的队伍已经离开了。

  一个女人手中提着一袋吃食站在灰尘之中。

  她一路询问花家庄。

  绝大多数人表示,他们根本就没有听说过。

  直到忽然有一扇门打开。

  一个看起来纯困潦倒萎靡不振的女人,忽然脸红脖子粗了:“你怎么还没有死?”

  “那个暴君呢?”

  雾压下心中不好的猜测:“花家庄……你怎么会在这里?”

  “还记得花家庄呀?”女人哈哈大笑,笑的眼泪都流了出来,“为了你呀,他杀了我们所有人,还不甘心吗?现在还要斩草除根。”

  所有人都死了?

  当头棒喝砸得他头破血流。

  女人拉着门,好像生怕外面的人会忽然冲进来一样:“哈哈,难道你也被抛弃啦?滚吧,狗女人!”

  “娘,娘,谁在门外啊?”一个小男孩从女人背后探出个脑袋。

  小男孩的头被迅速被塞了进去,门也关上了。

  “一个来讨口的人。”

  “喔。娘,我好饿呀~”

  雾把一部分吃食放在了门口。

  不一会儿,门被打开了。

  “嗯,让你看我发现了什么?”

  男孩高兴的拿去几块糕点。

  落魄的女人一下子把糕点挥开。

  糕点落在地上摔了个稀巴烂。

  “死孩子,你也不怕有毒吗?”

  小男孩被吓得哇哇的哭:“娘,如果我们再不吃东西的话,我们会被饿死的。”

  说完两个人又抱在一起哭,伸手去把地上沾满了灰尘的糕点摸起来,胡乱塞进嘴里。

  雾在途中,不少人都打量着她和她手中的食物,虎视眈眈,跃跃欲试。

  “我们都已经有两个月都没有吃饱东西了。皇上什么时候会有游行过来呀?”

  “切,你等到他游行过来,我们早就饿死了。他还在美人乡,怎么会记得我们呢?”

  “收税的时候就记得我们,如今闹饥荒都不管了。”

  “怎么回事啊?我们这里怎么会突然来了一个这么漂亮的女人?”

  “不知道呀,我们也没见过呀,谁都不认识她。别去惹!谁知道是哪家的金枝玉叶。”

  “这西雪国的天怕是要变了。”

  “你们见过那个美人吗?”

  “我们这些穷乡僻壤的,谁见过呀?你看我们皇上以前那么精明……如今唉,如果那样的美人一辈子见过一次,我死都值了。”

  “少说点话吧!”

  话说多了,饿得快。

  雾赶紧把吃食藏了起来,只有在偶尔遇到人很少的时候会匀一点出来赎罪。

  越走情况就越来越严重。

  知道走过了一长段偏僻无活人的地方之后。

  “小孩儿跟着叔叔走吧,去吃香的喝辣的。”

  “小孩怕什么?你爹娘都死了,跟着我,说不定还有口吃的。快把刀放下。”

  一个穿着破破烂烂的,男人拉扯着一个看起来只有七八岁的小男孩,眼睛里眼睛出来饥饿的光芒。

  别看着小男孩看起来小瘦巴巴的,还是有几两肉的,况且他生得漂亮,根本就不像是这穷乡僻壤的孩子。

  不管是拿出去卖了,还是干点其他的?

  都划得来。

  谁知道当这个男人去抱这个小孩子,想要把小孩子手上刀拿下来的时候,就被刀刺中了腹部。

  这个男人吃痛立刻松手,往后退了几步,一下子跌倒在地上:“死孩子!”

  这个小男孩非但不怕,反而像一匹饿狼一样扑了上去,提起刀就插了两刀。

  男人掐着他的脖子。

  他刺瞎了对方的双眼,割开了男人喉咙。

  血溅他一身都是。

  小男孩挣脱男人。

  男人在地上抽搐。

  小男孩一回头就看到了一个人。

  那时他手上是刀,浑身是血。

  那个人站在阳光下,就像是光一样。

  “姐姐,你看见我杀人了。”

  “嗯。”

  “你不去报官吗?”

  “不去。他输了。他死了。”早在花家的时候,她看到那些人打猎,就知道弱肉强食这个道理。

  更何况……

  她的性格本就冷漠。

  却不知道怎么的,她看到这个小男孩心疼大过了恐惧。

  “姐姐,你不怕死吗?”

  “我的家人都死了。”

  “好巧,我的家人也死了。”

  小男孩只看到那个漂亮的大姐姐拿出了一块手帕递给他。

  “赶紧擦擦吧。有血进你眼睛里了。”

  小男孩这才放松了一下警惕,拿过帕子胡乱擦了一下。

  没想到两个人还坐在一起。

  “姐姐,你把吃的都给我了,那你怎么办?”

  “从你的眼睛里我看到你想活下去。”

  但是她不一样,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小男孩忽然把这从没有吃过的精美糕点掰了一块递给她:“你这么漂亮,我希望你活着。”

  “你可千万不能死啊!”

  她笑了笑。

  “姐姐,你笑什么?我是说真的,等我以后长大了一定会给你修一个笼子,免得到处跑。”

  她伸出手,毫不介意地揉揉他的脑袋:“可是姐姐最喜欢自由啊!”

  “喔。”小男孩似懂非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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