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玉拿手轻轻地护住花雾的脑袋，免得她从座位上滚下来。

　　“我们谁会是谁的主人了？”

　　他的手指不小心碰到她的耳朵。

　　就是这一个动作，孙玉这时突然才发现。

　　花雾的耳朵上面有耳洞，但这个耳洞应该是前不久才打的。

　　因为，她的已经发红化脓了。

　　两边耳朵都化脓了。

　　他们相处了这么久，他竟然都没有发现！

　　很有可能是前段时间成亲的时候弄的。

　　孙玉有些自责，撩开窗户帘子，朝外面的一个下人招了招手：“你去附近找个药馆买一些创伤药，顺便带些茶枝回来。”

　　本来他打算下午去给她买一些首饰的，还是下次再去吧。

　　两只耳朵都有些发烫，孙玉不得不用他有些微凉的双手去帮她轻轻捂一捂。

　　“痛也不知道吭一声？”

　　他不晓得她前面的十几年是怎么活过来的。

　　“难道就没有人关心过你？”

　　孙玉想起花雾当初说过的话。

　　她不回家了，她就留在孙家，因为她想睡个好觉。

　　前些日子，他们成亲，孙玉借口有事没有回来。

　　她和一只大公鸡拜堂。

　　后来见到他，她也没有说半分委屈。

　　“你看她是不是从来都那么懂事。懂事得让人心疼？”

　　“雾儿呀雾儿。什么时候你愿意把你的苦难也分我一点了？”

　　早知道现在会这么喜欢她，当初他就不会做得那么难看了。

　　花雾迷迷糊糊的好像被人吵到了，难耐地皱起了眉头，脑袋动了动，找了一个最柔软的位置放下。

　　花雾这样子动来动去让孙玉也很难受。

　　孙玉憋红了脸，伸出一只手格档住某人不听话的毛茸茸的脑袋，唯恐她发现他的窘迫之处。

　　孙玉看到花雾被烦到了。立刻乖乖闭嘴，顺便还像拍小孩子一样拍拍花雾。

　　花雾睡着睡着就变得很不安稳。

　　直到一只手把马车的窗户帘子撩了起来。

　　阳光从窗户跑进来。

　　花雾一下子就睡踏实了。

　　孙玉有些哭笑不得。

　　雾儿……你……你怎么像猫一样啊？

　　花雾没有，睡一会就醒了。

　　孙玉刚准备推她的时候立刻收了回来：“醒了醒了，我们就去吃饭吧。”

　　花雾坐起来觉得耳朵有一些不舒服上面黏糊糊的，就像粘了什么东西也很难受。

　　她伸手就要摸自己耳朵。

　　“别去抓！”孙玉赶紧伸手抓住花雾的手，“你的耳朵化脓了，我刚才帮你清理一下耳朵，给你上了一些药。”

　　花雾当时觉得有些可怕。

　　她睡觉睡得这么死的吗？

　　幸好孙玉是好人，如果他是坏人的话，那把她耳朵割去卖了？

　　花雾赶紧摇摇摇脑袋，摆脱自己脑袋里面这种可怕的想法。

　　但却因为这种想法，忽然想起了花英。

　　以前她睡觉睡得很沉的时候，花英就是这么吓她的。

　　那一次，爹娘把她当做妖怪，最后却误伤了花英的眼睛。

　　也不知道他的眼睛好点没有？

　　面对花雾忽然的沉默，孙玉有一些手足无措：“是不是耳朵疼了？”

　　花雾眉宇之间依旧有一些忧愁：“没有。药冰冰凉凉的，很舒服。”

　　“谢谢你。孙玉。”

　　孙玉：“雾儿，你我之间其实……不必说谢谢的。”

　　花雾可没有忘记自己的初衷：“对了，我今天出来还有件事情。我要去找做针线活的地方在哪。”

　　她不会因为孙玉现在对她的一点好，就沉迷下来。

　　孙玉说了，过几个年，就会让她离开孙家的。

　　她要自己存钱。

　　她还想要给花英治眼睛。

　　这是她欠他的。

　　那一次如果不是花英，那双眼失明的人就该是她了。

　　孙玉轻轻叹了一口气。

　　她还是始终学不会依赖他呀。

　　挖坑埋自己。

　　“现在已经到中午了，我们先去吃饭吧，吃完饭我跟你一起去找。”

　　酒楼。

　　二楼。

　　看见面前慢条斯理吃饭的人。

　　狼吞虎咽的花雾慢慢放慢了动作。

　　没有人真正教过她什么礼仪，什么规矩。

　　她只是觉得现在这个样子，自己和面前这个人的气质格格不入。

　　孙玉：“不必拘谨。你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吧。自由放纵一点，没有什么不好的。”

　　他是长期受了这样的教养，以至于他没办法改过来，后来也懒得去改了。

　　他受过良好的教养，也能够包容花雾的不同。

　　花雾却迟迟没有动筷子。

　　“想学？”孙玉好笑挑眉，递过去一方手帕。

　　花雾点头，随后小心接过手帕，擦擦嘴再观察孙玉的神色。

　　虽然家道中落，但是他骨子里所受过的良好教养依旧会在生活的细节中体现出来，诸如吃饭等。

　　花雾不喜欢很大的声音，那样她会觉得很吵，脑袋里面一天都不停的嗡嗡嗡作响。

　　以前，家里面个个都是大嗓门，刚才说话都是扯着嗓子说。

　　现在，她在孙家，孙玉他们一家子说话都温温柔柔，小声的。

　　但是也不是每个说话温温柔柔的人对她都好。

　　少夫人温温柔的人，罚她跪了一个时辰。

　　少夫人说妻妾有规。

　　那一刻，花雾就深知她在孙家是妾，是可以被随意买卖的。

　　花英常说：“花雾，你别听娘的。妾再好终究只是一个妾。”

　　如果有可能的话……

　　她宁愿嫁给一个穷人为妻。

　　“筷子不要拿的太长，也不要拿的太短。像我这样。”孙玉拿着筷子中上位置。

　　孙玉温雅的嗓音还在耳边。

　　如果她没有嫁给孙家做妾的话，那她应该也不会遇到孙玉吧。

　　“当我们在夹菜的时候，要顺着方向去加，不要反手去夹。”

　　正一反手就把整个盘子都夹空了的人默默放下筷子。

　　幼时在家里面，食物紧缺，他们大多喜欢反手夹菜。

　　那样更快。

　　她时常抢不过家里的另外两个男孩子。

　　爹和娘也都视而不见，还说：“男孩子要长身体！”

　　“要干活！就要多吃点。”

　　只有后来大了一点，花沉和花英学会让着她。

　　可长期的饥饿，让她根本吃不下太多饭。

　　孙玉教得仔仔细细。

　　花雾学得认认真真。

　　面对花雾略显得笨拙僵硬的动作，

　　孙玉没有丝毫的嘲笑面色镇定如常，甚至还安慰花雾：“没事的，不要着急，慢慢来，我们以前都是这样过的。”

　　“以后我还有很多时间可以教你。”

　　花雾把一块鱼小心的夹到她的碗里面。

　　孙玉温柔素净的面容上露出欣慰的笑意。

　　花雾看了看面前的人，看看碗里鱼，再看看盘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