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千羽凤楼楼主——洛修璟到来前,洛雨筌一直静静地陪护着诺莲和何子策在贵宾室里喝茶。
茶烟袅袅,映衬着洛雨筌眼中的那抹悲伤。其实,对于洛欣姑姑,身为侄女的洛雨筌几乎是没有什么印象的。她只偶尔在家族名谱中和双亲口中听说过这个名字。可毕竟血浓于水,亲人的突然离世也像在洛雨筌心底柔软的地方狠狠刺了一刀,令她感到十分悲伤。
对于她洛雨筌来说尚且如此,对于年纪比她小两岁、在短短一天内失去至亲的诺莲来说,这又该是多么沉痛的打击?
她看向那个坐姿拘谨、紧捻衣角、不敢抬头的少女,她知道少女的脸上有着肿得不成样子的眼睛,也有着艰辛路途带来的细微擦伤。她无法想象这样一个柔弱的女孩子是怎样孤身来到百里之外的千羽凤楼的,她打从心底里心疼这个女孩、也敬佩她的坚强。
就这样坐了一会,包厢门口传来了侍女的喊话声:“小姐,夫人来了。”
话音刚落,一位美丽的妇人便款款走入了包厢。同洛雨筌一样的,她的眼底满溢着悲伤,她用略带颤抖的嗓音轻轻问到,“诺莲?”
“舅母…”诺莲站起身,茫然无措,泪水却不自觉又涌了出来。她终于见到可以依靠的人了,经过这些天的颠簸,她终于又有栖身之所了……
筦漪竹怜爱地将诺莲拥入怀中,轻抚少女的后脑,“好孩子,好孩子,一切都过去了,都过去了。现在有舅母和姐姐陪着你呢。”
她就这样温柔地安抚着诺莲,温暖的怀抱与筦漪竹身上淡淡的香气让诺莲终于放下了虚假的坚强与防备,放声大哭了起来。
而洛雨筌和筦漪竹便这样安静地陪护着这个小小的少女,任她倾泻心中的悲苦与委屈。何子策看着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少女,眉毛也不由得微微蹙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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待到诺莲的情绪终于稍稍平静下来,筦漪竹方才陪着诺莲落了座。即便坐在座位上,她也一直轻轻环抱着因为劳顿而变得分外瘦弱的诺莲,尽己所能地给予这个少女一些来自亲人的温暖。
“诺莲,这位是?”又过了一会,筦漪竹轻拍着诺莲的肩膀,忍不住问道。
诺莲向舅母对面的何子策看去,看到后者正摆着一张拘谨的微笑面孔。她的嘴角忍不住微微扬起。这个家伙,这时候倒这么老实啦?
不过,虽然诺莲很想让何子策也尝尝吃瘪的滋味,却也记得母亲的教诲,不应轻易违背与他人的约定。
她轻轻笑着,对筦漪竹说道:“舅母,这位是我的恩人何子策。多亏有他,我才能进入千羽凤楼。”不然的话,她差点就要饿死在千羽凤楼门口了。说何子策是恩人这点,不夸张,也不假。
“送你进来是好,但这方式,未免有些粗鲁了。”筦漪竹轻轻笑着,“那么何子策,你帮了诺莲,想要什么回报呢?只要是我千羽凤楼办得到的事,你大可以提。”
何子策脸上挂着应和筦漪竹的笑,心里却在想着应对的法子。他心里清楚,筦漪竹这是在试探他的身份,谁会无偿去帮一个路边乞丐的疯狂要求?更何况,还是像强行闯入天下三大顶尖势力之一的千羽凤楼这样的要求。如果没有足够的把握,如果没有强烈的所求,谁会为了一个小丫头片子把命都给赌上。虽然结果是好的,但作为凤楼女主人的筦漪竹绝不会放任她心爱的侄女被拉入利益的争端。
如果这里他的回答不恰当的话,他何子策绝对要付出不小的代价。但既然他决定帮秦诺莲了,自然就考虑到了这一点。
“敢问夫人,是否听说过明城何家?”他没有直接回答筦漪竹他要什么,而是决定说出他帮助诺莲的原因和理由。筦漪竹作为千羽凤楼的楼主夫人,什么样的人没有见过?在她面前,说谎反而是个不明智的选择。再说,他何子策的理由虽然说不上多么正当,但也算是有理有据。
“明城何家,”筦漪竹细细想着这个氏族,微微蹙眉,“自是听说过。但我,似乎没有见过你。”
筦漪竹再次仔细打量起眼前这个十五岁上下的少年。说得上俊朗但不算特别出众的外貌,说得上富贵但不算特别高调的穿着,说得上疯但不算特别出格的举止,这样的人,是那个明城何家人?
诺莲看看舅母,又看看何子策,有些不解。为何听到明城何家,舅母的表情变得分外严肃,这个氏族有什么特别之处吗?
何子策早便料到了筦漪竹的反应,低声说道,“夫人应该也明白,何家并非像表面那般风光。”
筦漪竹黛眉蹙起,心底里已经大概明白了什么。她轻轻拍了拍诺莲的肩膀,对洛雨筌说道,:“筌儿,诺莲一路来这里舟车劳顿,你先为她安排好房间,带她去歇歇吧。另外,”筦漪竹注视着何子策,“替何公子也安排一间上房吧。”
“是,母亲。”洛雨筌会意地点头,起身牵起了诺莲的手,“诺莲,我们先去看看房间吧。”
诺莲明白舅母此时让她离开的意思,乖顺地接过洛雨筌的手,起身。她转眼望了望何子策,后者朝她爽朗一笑,让她不要担心。诺莲便也了然,跟着洛雨筌出了贵宾会客厅。
在去房间的路上,诺莲心底里兴奋地想着未来房间的样貌,同时却也忍不住去思考何子策和舅母的谈话。“何子策要和舅母讲的,应该是和势力关系有关的事情吧。想不到他看起来大不了她几岁,就已经牵扯进这样复杂的问题了……”诺莲忍不住叹了口气,这世界,果真比她之前想象的要复杂很多。
洛雨筌见诺莲叹气,以为诺莲又想起来洛欣夫妇的事情了,便忍不住和诺莲搭起话来,转移后者的注意力。“诺莲,你至此接受过特别的灵术训练吗?”
话问出口,洛雨筌才反应过来,这好像也会让诺莲再次想起她已故的父母吧……她果然不太擅长聊天……
诺莲听了,刚想接话,走廊尽头便疾步走来了一个高马尾的女人。
女人一身战甲,妆容素淡,整个人英气十足。不待诺莲出声,她便右手扶上胸甲,毕恭毕敬地问候诺莲和洛雨筌,“雨筌小姐,诺莲小姐,主人请见。”毕恭毕敬的语气,却也隐含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诺莲暗暗揣测主人是不是指洛修璟舅舅,但看到雨筌充满震惊的双瞳后,她马上排除了这个可能。
不是洛修璟舅舅的话,这凤楼之中还能有谁可以震慑到身为洛家嫡女的洛雨筌呢?
诺莲呆愣在原地,对即将要面见的人感觉到些许的畏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