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异端
也许是今天,也许是昨天,何以修唯一的亲人死掉了,而他这个直系亲属却没能参加她的葬礼。
六岁的何以修从小就被关在锁魂塔,除了母亲与时墨,没见过任何人。母亲逝世的消息是时墨带来的,他总是突然出现又消失,但何以修感觉他一直都在,因此十分安心。
即使母亲不在了也没关系,反正母亲也不喜欢他,甚至憎恶他。那时的他还没意识到,母亲的死会给他带来多大困扰。
何以修如往常一样静静地呆在这片黑暗之地,盘坐修炼。这里不知道有多大,他曾尝试过离开,不断向前奔跑,却永远没有尽头。
这样的场景令时墨感到莫名的熟悉,如同在莲灯里的千万个时光。他睁开眼,金眸中闪烁着点点微光。命运还真是有趣。
保护伞没了,周围狼群环伺。
“睁开眼,看!”清冷的声音从脑海响起。
何以修有点发愣,他从未想过这个窒息的,如棺材般的地方之外是何种景色。他没见过,以为世界就是如此的。没有人告诉过他,外面是鲜艳的,丰富的,吵闹的,充满活力的。
在很多年以后,他依旧会想起那天和煦的阳光照耀在他身上,草上的水滴反射出金色的光,在一望无迹的原野,风的声音格外喧嚣。草儿随风摆动,泥土里冒出白色的花。
时墨说,那是“自然”。
他的声音很悠远,像海水退潮时,海螺浮出水面,埋在细沙里,沉寂千年又被人寻起。
唯一破坏这幅宁静图画的污点理所当然地被他忽视掉了。
黑衣的刺客在何以修出现的一瞬间就发动攻击,力量集中于一点从天袭下。却被不知名的力量挡住,瞬间吞噬,连渣都不剩。
微风拂过,白花漫天飞舞,掺杂着几缕黑烟。
“为什么老师以前不离开呢?”何以修抬头望他,目光有点迷茫。
“那里没什么不好的,如果不是危险将至,倒也没必要离开。”
“也没什么好的。黑黑的,就像死掉了一样,叫人难过。”何以修小声低咕。有点困,打了个哈欠就睡着了。
时墨望着远方,眸光微闪,喃喃道:“我将给你带来无上的荣耀……”
如果有第三人在这,他一定会以为何以修是个疯子,不然怎么一直自言自语?
但是,不会有人记得他了,出了灵界,世界意志便会抹消所有关于他的一切。
传说,曾有一位弃族强者,因一己私欲,掠夺浮生至宝,并将世界劈成三份,分裂为灵界,冥域,须臾界。且因世界壁破碎,各族强者为修复它损尽心力,纷纷陨落,自此,三界便只能通过界柱穿梭,一直保持相安无事的状态。
何以修便是来到了须臾界。在这三年,尽为生活而奔波。白天时墨教他阵,术,体,晚上还要到角斗场打擂台。
一位仅比他大六岁的大汉曾瞪着眼,目光狠厉地说过,对那些贵族来说,他们简直像玩具一样!
何以修无法理解他的不甘,只是深深地感觉到了世界的不平衡,无论赌上性命争得一两个金币的人,还是搭建舞台看戏的人都令他感到烦燥。
时墨说,这是磨砺。但何以修只感觉他在压榨自己。
掂量掂量手里的钱袋子,他不禁想起刚来到这里的那天。
雨下得很大,他漫无目的地走着,水滴在眼晴上,有点恍惚。好像有一个人,一直跟在他后面。
雨,似乎停了。抬头,一柄墨红的伞罩着他整个身体,打伞的女人露出浅浅的微笑。
他心中突然涌出一股强烈的悲伤,就像被埋在深海里,叫人冰冷,叫人窒息。这不像是他的情感,他越想看清眼前人的面庞,却越是模糊。
“我在无数个日夜遵着约定,等着某个人,而那人却已走远。”
那是他的声音吧!好像是。
但,为什么呢?
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最诡异的是这种事不只发生过一次,按最近的一次,大概就在七天前,他在地下室睡得好好的,一眨眼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地方,并且饥肠辘辘,看到石头都觉得香,于是他便在某人的后院啃起石头并被成功抓包。
那人衣着华丽,非富即贵,他躬身了着身,一脸疑惑地问:“你在吃什么?”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可他偏偏装疯卖傻。这就是所谓的给个下台阶吗?赞美人性的光辉!
何以修淡定地瞥了他一眼道:“石头。”
“噢,是灵石啊!”
屁,就是普通的石头。这位小公子绝对没感受过人间疾苦。
“不,就是石头,方便消化。”
小公子一听,也拿起尝了尝,真就吞了下去。
何以修直勾勾地盯着他,心里百感交集,这人什么毛病。他小心地与小公子垃开距离,正打算走时,那人突然说:“是结界石嘛,你吃那个?”他一步步逼近,轻声道:“你难道都不怕死的吗?”
“什么是结界石?”
“造界柱的玩意,来,多拿几个,以后,就见不到了。”小公子的声音飘渺得像雾一般,场景逐渐变得模糊,何从修还没来得抓住什么,就全消失不见。他忽地惊醒,面前仍是几张木制桌椅,对面贴着一张无脸头,是时墨画的。
他左右看了看,床边多几块漆黑光滑的圆石。真是见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