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九澜隔天便与其他三人一齐送走了蔚长风。蔚长风临行前将手中的红线缠在来了一根珠钗上,将珠钗插在了自己的发束上,从外人的眼中看起来,这是极其不搭的组合,一身铠甲的女将军头上别着一根红线缠绕的珠钗,而只有蔚长风知道,只有这根珠钗才能指引她前行的路,那些在梦里骑马来娶她的人已是不归人。
天边似传来孤鸣之声。
独独有一白袍子站在山坡上,手中翻开几朵桃花瓣来,萎缩枯花随着这风吹往一去不回的人。
顾景深实在是个狠心的人,是个人都能看出蔚长风对他用情至深,他却头也不回的将人送走,秦九澜听不懂他们在说些什么,只好坐在山坡上看着一行人将蔚长风送走,顾景深站在路边的小树旁向她勾了勾手示意她过去,她眨了眨眼当做没看见,旁边一路小跑来的秦越向她哭道:“方才师姐拒绝了我。”
“??”
“拒绝我加入北回军,我的上阵杀敌梦破碎了啊!”
秦九澜错愕之下去看了另一边垂头丧气的宁师兄,而后转头向秦越道:“及时行乐就好,人生在世保命要紧。”
秦越摆了摆手蹲了下来,如霜打茄子般解释:“师姐只瞧了我一眼,说我这个修为出门外在好好保护自己,她行军在外太危险。”
宁郁背着琴忽的出现在秦越身后幽幽道:“你的修为能保护谁?”
秦九澜同情地望了一眼双重打击后的秦越,但还没同情完,宁郁又将矛头转向了她,“秦小师妹,以后多听大师兄的话,少惹他生气。”这话说的让她无法反驳,但是这是不可能的,秦九澜生性叛逆,任凭顾景深修为如何的顶天高,他也不可能关她一辈子。
远处,顾景深又在小树下朝她勾了勾手,秦九澜深深吸了一口气还是装作没看见,下一秒,胸口突然上下起伏,唧唧之声从胸口发出,秦九澜惊恐之下身子居然不受控制的朝着顾景深的方向走去,她双脚离地,在秦越和宁郁惶然的目光下飞至顾景深的面前。
“怎么回事,小九,你怎么了?”
顾景深眉眼带笑,老奸巨猾的将施法的手收回了袖子,对着秦九澜愤恨的目光道:“成效不错,小师妹以后可试试离开我多远,这道符咒才能失效?”
“顾景深!你什么时候对我下的咒?我这胸口怎么?”
“唧唧。”胸口又应话唧唧了两声。
秦九澜遭受了史上一等一的耻辱,顾景深竟然在她的身体里下了随行咒。一种上古的秘法,将两个人的行踪绑在一块,施法者可是随心所欲操控中咒者的言行,是一种极其变态的符咒。
“你下咒就下咒,这唧唧声是怎么回事你倒是解释解释?我这么一个混迹江湖的猎妖师,做什么事都要受你的控制,胸口还唧唧哇哇的,像什么样子,传出去我还怎么混?”
“唧唧。”
秦九澜行走江湖第一次失控,她的脾气算是被顾景深磨成了渣渣。顾景深还十分的无辜,像个无关紧要的人一样与她道:“这道符咒大约是在七星谷的时候你吞下的那株碧子霜花连带着的。”
“也就是说早在七星谷,你就......”秦九澜一时语塞,这等卑鄙小人枉费她还用无心剑抵押换取还魂丹救他的命,原来那晚她走与不走都是得被揪回来,好在是她自愿回来,若是在众目睽睽之下唧唧从门口飞进来,她不就跟随行宠物一样,毫无尊严。
顾景深怀揣着得逞的得意,“你在想为何我那晚没有这么做把你揪回来,当时我的确受了伤使不了这道咒法。况且,以你现在的修为,别说是找盛行止,就连妖界都难以进入,而我则是你现在最好的靠山,最起码我是你破阶最好的引导师。小师妹识时务者为俊杰,定会想明白的。”
“不出我所料,小师妹果真回来了。”
秦九澜憋着即将要破口大骂的情绪,她眨巴眨巴着一双始料未及,难以相信的眼睛,最终都化作认命的无力,朝着顾景深极为勉强笑道:“大师兄,深谋远虑,未雨绸缪,惊天地泣鬼神,我——甘——败——下——风。”
“小师妹想通了便好,马上就要到东国境内,小师妹的修炼可不能懈怠,若是哪天你被妖兽吞进肚子里了,我可没有这个本事施法将你从肚子里捞出来。”
“......”
太过分了。
顾景深也明白自己此处的过分有多么过分,但是他还是这么做了,尽管现在秦九澜气的恨不得跳上来杀了他,他也觉得必须这么做。
秦九澜的身上带着重重的疑点,生性太过洒脱恣意难以控制。两个人你猜我,我猜你,都相互试探着对方最后的底线,秦九澜平时什么都不在意,什么都无所谓,但她总是在你不注意的时候抓住你,给你意想不到的重创,就像她的剑法一样,起初行招毫无章法,平淡无奇,但招招都在对方的防守的最后底线,她摸清了你所有的路数,便会一击击败你,而且这一击能让你永远都爬不起来。顾景深太了解她了,但是又太不了解她,他来到苍蓝大陆,来到七星谷,就是为她而来,他要在未来发生的任何一个关口,都不许秦九澜逃离他的掌控,一旦秦九澜出现了任何的偏差,他此行便是零。
此时此刻,秦九澜平复了心情,伸手拍了拍自己的胸脯,让这嘈嘈的唧唧声低弱下来。前路漫漫唯有蛰伏。
青天白日,艳阳高照下又重新上路,他们的后方悄悄跟着两个人,一个身穿着奇怪的服饰,四肢都套上了经文雕刻的圈,圈散着某种秘术的云气,若隐若现的穿梭在树林中,每隔五里在树上刻上双杠中间一个圈的奇怪符号,另一个人踩着祥云一直跟着秦九澜所在的队伍,毫不隐蔽的大摇大摆的跟着,时不时还散点显妖咒在他们四周,只要一有妖物出现此咒便会事先响应,他便会第一时间知道。
顾景深在驿馆雇了两匹马,他和秦越一匹,秦九澜和宁郁一匹,秦九澜吊着根狗尾巴草背对着宁郁拍着马屁,斜眼看着顾景深悠然自得的样子。
秦越挠着后脑勺问道:“大师兄,我们在行个十里地应该到东国境内了吧,为什么不御剑直接去无极宗五方东关集合,为何要骑马呀。”
“骑马显得我们平易近人。”
平易近人个鬼啊。
“大师兄,不是说东国在闹妖兽作乱吗?怎么一路上都没个动静,我本来还想着杀头妖兽去气气林泉山庄的人呢,我们都出门这么久了连个妖影子都没见到。”
宁郁平声道:“杀妖兽很好玩吗?”
“......”
秦越眨巴了下眼没应宁郁的话,只看顾景深咳咳了两声往后看了看开小差的秦九澜,秦越更加紧张了,怕是大师兄的伤势还没有好,带着他御马太过费力,他擦了擦汗问:“大师兄你的伤势还好吗?我今后一定好好管教小九教导她少惹事少惹你生气,要不,您坐后面,我来御马吧。”
“不用。”
秦九澜困得脑袋颠过来颠过去的,飘飘然地说:“秦师兄,小心拍马屁拍马蹄上。”
“小九,你少说话!”
“得嘞,我闭嘴,我睡觉。”秦九澜摆摆手,突然脑中一丝弦牵着她的视线往侧方的树林中望去,一个身影呼啸而过带动了几片林中树叶沙沙作响,常人只道是一阵风,但秦九澜直觉有人跟着他们,而且此人灵力不凡。反正有顾景深作证,不管是人是鬼是妖,以顾景深的修为,这点动作应该逃不过他的眼睛,她虚着脑袋,半眯着眼睛去看顾景深,他没什么反应,那大概是睡得晃眼了罢。
秦越还在叽叽喳喳,见没人搭理也便靠着顾景深睡着了,睡梦中若隐若现的深渊谷水泽地卧着一只沉眠的巨龙,龙角上闪着星辉光芒,秦越翻开了层层的水藻浮出了水面,那巨龙的鼻息吹到他的脸上,他吓得向后一滚向水里栽去,水草爬上了他的手掌,从手背上又生了出来,他惊恐的看着这一层一层的水草变成龙鳞附生在他的手上,他疯狂的甩着手,甩着甩着突然脸上被打了一拳。
啊的一声从马上摔了下去。
“妈的,谁打老子!”秦越醒了过来,皱着一张苦巴巴的脸揉了揉他的屁股,顾景深抱着臂看着他,秦九澜趴在马背上歪着头看着他,而宁郁呢,一只手半悬着动也不动的看着他。
见到这个状态,秦越登地跳了起来可怜道:“宁师兄,我哪里得罪你了,你要打我,我的牙,我的牙都要掉了。”
“你刚刚中魔障了?”
“没有啊,我......我睡着了做了个梦。”
秦九澜佩服道:“秦师兄,就冲你敢咬大师兄这一点,这个梦做得很伟大。”
“呸呸呸,我咬了大师兄?”秦越麻溜的翻看顾景深的手臂,秦九澜假笑:“没咬到,你被大师兄踹下去了。”
秦越疼到五官扭曲:“没事没事,没伤到大师兄就好,我的屁股硬,能得到大师兄脚的抚摸,三生有幸啊。”继而一脸崇拜的望着大师兄,顾景深冷不丁的打了个冷颤。
秦九澜一阵恶寒,秦越这狗腿子样从哪学来的,突然地面砂石开始剧烈抖动起来,轰隆轰隆的声音从远处传来伴随着阵阵的呼喊声。
“什么情况?”宁郁第一时间警觉使出了洞悉术,“大约一百号人从东边赶来,步伐不齐,没有经过特别训练,后方脚步乏重,似有妖物靠近。”一听到妖物二字,秦越立马眼睛都亮了,“我们的活来了。”
宁郁道:“不要妄动。这片地带应该是东国西边城胡泽城,有铁虎骑兵驻守,兵中有五方东关的使者姚齐,若是有异样,他们不会坐视不理的。”
“可....我们来东国不就是为了帮助他们降妖除魔吗?”
“你们看,这块山地的走势和泥土下面的埋线。”宁郁下了马蹲在了地上,将黄沙细石扫开,原本埋在黄沙下的金线就出来了,这金线映出了无极道符咒的闪光,不同于七星谷的符咒,这符线小而强悍,就是寻常人中了魔气妖气的人轻轻被扫到,也能有所压制。
秦九澜观望了四周,果然这排线的走势是五方东关的作风,密集而又死板,不漏一点余地。满山满地的都是他们阵图。
“此次协助是无极宗召集,我们的行动都要按他们的指令行事,若是擅自动了他们布下的法阵,不妥。”
秦九澜见砂石抖动的频率和起伏程度,这次的怪定是个大怪,无极宗门就是条规戒律多什么事都不允许外人出格破了仙门风气,是以什么时候杀怪,什么时候救人,什么时候收怪都一板一眼毫无新意。心里默默骂了句麻烦,就被宁郁带着从小道超近看前方有何动静。
不一会主路上的人都密密麻麻的涌了上来,他们身穿着麻衣布缕但是外面还罩着破旧的铁甲,铁甲血锈,脸上不知是自己的血还是别人的血,烈日洋洋之下漂浮着一股恶臭的腐肉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