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慕重新转过头,虽面向她,但却没看向她。可他也没敷衍,答得坦荡:“陨星界。”
陨星界这糟心事儿,卫岳也无法评判是非对错。
圣女被束之高阁,从降生起便一眼也不曾看过外面的世界。人生向自由,她出逃从人性上来讲可以理解。
若她没有失忆,卫岳相信她会回去的,不会轻易与他人定亲,弃陨星界不顾!
而星慕,一个不到十岁的孩子,脑子都还没发育成型,他能懂什么?
“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想再多也改变不了,还是顾好当下。”
星慕没接她的话,他走不出去,数以千万的生灵在他眼前消散,他忘不掉!
卫岳见他脸色又变得惨白,瞳孔也在收缩,这家伙该不会是患上了创伤后应激障碍了吧?
她马上停止这个话题,反思这些天对他是不是也太漠不关心了些?
她承认她就是心软,星慕顶着一张不到二十岁的惨白的脸在她眼前晃荡,她这成熟的的灵魂很难不对他心软。
“星慕!”卫岳拉近两人间的距离,准备和他谈谈心:“你想做什么?”
他脱口而出:“想让陨星界像以前一样。”
“如果陨星界和以前一样了,你会做什么?你又会过上什么样的日子?”
时间过去太久远了,星慕费劲想了想,才慢慢在脑海中勾画出从前的画面。他出神缓缓道:“我会……在星源洞……修炼。”
“如果圣女回来了,那我就会出去修炼。”
“等圣女觉醒了,如果她想,我会成为她的圣子,辅助她……如果她不想,我也会在星陨宫陪着她,或许还能成为长老……”
这些空洞的说辞,卫岳不信他真的会喜欢,她问:“那这些真的是你想做的,喜欢做的吗?”
星慕掩下眼帘,声音轻飘飘,“我是圣子,圣子就是这样的。”
卫岳很不赞同,这陨星族的洗脑也太严重吧!
她反驳:“你不是圣女,圣女天降,她才是上天的旨意;而你只是圣子,是上天选择了你。你有拒绝的权利!”
“拒绝?”星慕重复了一句,抬眼迷茫地看向卫岳,“我能拒绝吗?”
卫岳在他的注视下坚定点头:“为什么不能?你的降生是你父亲母亲的因果,不是上天的因果,你没必要承担这份责任!”
“陨星族给了你什么?什么都没有不是吗?你们互不相欠。”
卫岳的话语振聋发聩,星慕听在心上久久不能平静,他凝望远方,思绪万千。
卫岳不打扰他,任由他自己慢慢想明白。
长久后,他又钻进了死胡同:“可是,是因为我放走了圣女,陨星界才会消亡的……”
“圣女是圣子放走的。”卫岳特意强调了这一点,“圣子可以是你,也可以是别人。圣女只有一个,圣子却不仅仅一个你。”
“你要记着,你只是你。圣子是陨星族强加给你的枷锁,是他们选中了你。”
星慕看向卫岳,想从她的眼神中寻求安宁,“是这样的吗?”
卫岳眸平似海,无垠而包容,“是的!你只是你!”
在卫岳平静的眼神中,星慕渐渐红了眼眶。他没有落泪,但他别开了视线。
卫岳离去,留下空间给他自己想明白。
星慕没再去想陨星界的事,他在想他从陨星界出来后的见闻——
他从小就在山上生活,圣女没有下过山,他也没有。
他三岁记事,九岁被关按无天日的星源洞,整整十来年与黑暗为伴。再次睁眼,看到却是整界覆灭的光景。此后近百年,他独自生活在阴沉荒芜的陨星界。
直到卫岳她的到来。
他为了一己之私,把她卷入幻境,让她成为了圣女,然后被她带了出来。
外面的世界人来人往,声声沸沸,是他见过最热闹的地方。
清云宗上他们吵吵闹闹,上蹿下跳,是他经历过最有人味的地方。
他们在这里随心所欲,从来没有人约束,是他最向往的自由生活。
这里不是他的家,可他却像一直留在这里。
他不用加入他们,只要听听他们的声音他便也满足了!
这种日子,才是他喜欢的,想过的……
“噗呲——”
一阵暗沉的淤血自他口中喷出,胸口上压着的石头好似炸碎开来,不复存在。
星慕坐直身子,抹去嘴角的血迹,而后慢慢起身。
清琢峰是个好地方,这里不像星陨宫覆盖着厚厚的结界,他能清楚地嗅到每一股清风的味道,那是自由。
他能听到风声中夹带的各种鸣叫,那是快活。
他能看到满山的绿意盎然,那是生机。
时间不知何时就走到了午时,头顶的日光灼灼,他并不觉刺眼燥热,已经习惯了它带来的温暖。
“星前辈,可以用膳了!”
林镜桐在他身后喊道。
星慕是卫岳的“救命恩人”,季师兄说不能怠慢了他,这些日子林镜桐负责他每日的三餐。
这又到了用膳时间,林镜桐便过来寻他了。
那声只是远远地喊,走近了一看,地上一片暗沉的血迹,林镜桐当即不能淡定了!
前辈可不能在他们这出事!
两步作一步跨到星慕面前,看到他嘴角的浅红色,焦灼道:“前辈您还好吗?需要什么丹药?”
“无事。”星慕摆摆手。
林镜桐不信,那片血迹并不小,任谁流了这么多血都不可能无事,“血迹发黑,前辈您身上是有何毒?清云宗药植丰厚,医修高超,定能为前辈医治。”
星慕还是那句“无事”,并且转身先行离去,“吃饭吧。”
前辈不愿多说,林镜桐也不能逼他。眼下季师兄不在峰上,那能找的只有卫岳!
星慕若无其事地走过去用膳,和往常并无二样。
可林镜桐不放心,趁着他用膳去找卫岳,她正在看书——
“师姐,星前辈他吐血了!一整片血迹暗沉发黑。可前辈坚称无事,请医修他也不愿。”
卫岳放下书暗思:吐血?莫不成吐的是淤血?
若是淤血那是好事啊!早就该吐了!
“师姐?”卫岳有点出神,林镜桐又叫了她一声,“前辈真的没事吗?这两月以来,他这是第一次吐血!”
卫岳想了想,“我也不知道。我下午找师姐给他看看,麻烦你了!”
“不妨事。前辈救了师姐,师姐救了我,我照顾前辈是应该的。”林镜桐谦逊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