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咻咻!”
僵持的几人还没反应过来,殷卓宁的两个手下就应声倒下了。
温姈和池晏筠眼睁睁地看着那两个侍卫中镖倒地,还有一个黑衣男人,脸上蒙着黑面巾,从树上飞身落到殷卓宁身后,身手极快,一个手刀把人砍晕了过去。
黑衣男人架着殷卓宁的肩膀往外走,把他放到十丈之外的大树边又折了回来。
温姈和池晏筠俱是只诧异地看了一眼,又回到和对方的较量上来,分毫不让,俩人一个比一个倔强。
与性命相比,其他一切事都显得无关紧要。
脑海中闪过过往的记忆,温姈甚至有点欣赏池晏筠。
若生在那仙冥妖魔界,按此人心性资质必定能成一方势力,说不定她们还能相识相交,可惜了,却折在无尽轮回里。
池晏筠想叫元绰帮忙,然而现实情况令人吐血,关键时刻元绰又死机了,这已经是这个小世界的第三次了,到底怎么回事,天要亡我吗?
“公主不必担心,我是来帮您的。”
黑衣男人看着温姈,外露的眼睛里嵌着善意。
他快步走到温姈身侧,一眼没瞅池晏筠,右手覆上温姈握刀的手背,往下用力一按,雪亮的刀身这一下完全插进池晏筠的心脏。
池晏筠的嘴角缓缓流血,抓住温姈的那双手失了力气,一点点松开,而直视着温姈的眼睛轻轻闭上了,眼里的不甘、挣扎在最后一刻归于平静,仿佛在说,罢了,也算解脱了。
如果是其他人说杀了她,她定会笑那人愚蠢,可连月说了这句话,她就是能确定,连月会真正杀死她,让她在天地之间烟消云散。
黑衣男人见池晏筠已经毫无声息,连忙松开自己的手,对温姈歉意一笑。
“是你,在墨城你伤过我。”
第一眼看到黑衣男人的眉眼身形,她就认出来了。
闻言,穆云轲心中一叹,摘掉面巾,神情认真地退后一步,向温姈深深地躬身行礼以示赔罪之意。
“在下穆云轲,如今听命于您的皇兄——太子殿下,之前的事情,是我该死,请公主恕罪。”穆云轲言辞诚恳,不管怎么说,是他伤人在先。
“哦?我若不恕罪呢?”温姈很想逗逗他。
“听闻公主最是宽宏大量,留小人一命,为公主和太子殿下效力尽忠,不是更有价值吗?”
穆云轲观察温姈的神情,知道她并不是认真的,就恢复他的本性,没皮没脸地笑着道。
看来又是太子棋局里的一环,但是不妨碍温姈看着他的眼神往后面殷卓宁望去,又收回来再度看向穆云轲。
“那你去把他杀了。”
穆云轲沉默了,这他办不到。
“公主,实话跟您说,殷卓宁死了,我也活不成了,他对我有疑心,就给我下了毒,解药只有他有,我还想给公主和殿下分忧,尽一辈子忠呢,所以……嘿嘿。”
穆云轲有点想骂自己,这种听起来如此谄媚的话,他竟然毫不犹豫就说出口了,还好他对自己一向宽容,轻易就原谅了自己。
“她那些人是你杀的?”温姈看了眼池晏筠道。
“是,保护公主在所不辞。”
“行了,你走吧。”
温姈不再和穆云轲废话,在她的识海中白玉已经准备就绪,白玉佩也散发出了它目前所能达到的最大光泽。
“得嘞,公主您注意安全,回见。”穆云轲嬉皮笑脸地抱拳道别。
临走,他又转过身道,“对了,公主,您有什么需要随时可以找我,我会尽力办到的,只求您万事小心,千万千万别在东殷,尤其京城这块儿受伤,不然殿下非活扒了我的皮,再一刀砍了我。”
这可不是他臆想,因为他对殿下有用,所以在墨城殿下才会饶他一命,万一公主在这地方又出了事,就算迁怒,殿下也饶不了他。
温姈冲他摆摆手,穆云轲回之一笑,然后走到殷卓宁身边,扛起他阔步离去。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从殿下、公主再到那位小郡主,没一个简单的,不过追随这样的太子殿下,确实更容易达成所愿。
唉,等殷卓宁醒了,该怎么和他解释呢?
还有池晏筠被杀一事。
留给他的全是大坑。
艹,愁死了。
欸?有了有了,就这么办。
穆云轲带着殷卓宁骑上马返回京城,本是愁云惨淡的脸上忽而喜笑颜开。
温姈等穆云轲走得很远了,把池晏筠摆成盘腿坐下的姿势,随即她也与池晏筠相对而坐。
她合上眼睛,双手结印,两掌往地上一按,荡出一圈光纹,然后与池晏筠两手相握。
白玉佩飞出来绕着两人不停地旋转,很快,地上阵纹白光大盛,将两人包裹在内。
而白玉佩停了下来,悬在池晏筠头上,从池晏筠头顶上源源不断冒出的缕缕黑光,被白玉佩全部吸收。
就这样持续了半个时辰,温姈眉头紧皱,脸色煞白,明显快要坚持不住了。
还好,那些黑光变得非常淡了,又过了一刻钟,终于消失不见。
白玉佩完成任务,飞回温姈身边,温姈收回手,身子一扭吐出一口血,才觉得舒服了些,然后把玉佩重新系回腰间。
她站起身,走到池晏筠身边蹲了下来,一只手搭在池晏筠肩膀上。
不一会,池晏筠的身体化为齑粉,从粉末中飞出了一只蓝翼黑边的漂亮蝴蝶,停在温姈的手指上。
“去吧,你自由了。”
刚刚在分离池晏筠与那异物的过程中,她发现池晏筠第一世的本体是一只蝴蝶,所以她用尽最后一丝灵力,恢复了池晏筠的本体,留住了一抹意识。
这只蝴蝶的寿命会和凡人一样长,那一抹意识也具有凡人的思想,只不过没有往世的记忆,也永远不会作恶。
这是她唯一能为池晏筠做的事情,不知道这样对不对,但是她只想随心而动。
小蝴蝶贴了贴温姈的脸颊,然后扑朔着翅膀飞走了。
温姈释然地笑了一下,慢慢倒下仰睡在地上,抬头看着星星点点,不知在想什么。
哪怕绝大部分的灵力都是由她的元魂来操控,连月的肉体凡躯也承受不了万分之一的灵力,恐怕不出五载,连月这具身体就会死亡。
无所谓了,她完成了连月的心愿,做完了她该做的,生死又何妨?
“我走之后,如果连月能回来的话,按现在的情况,对谁都是一件好事。”
若能让连月那小姑娘重新过完顺遂的一生,有父母疼,兄长宠,挺好的,这一切本就是属于“连月”的,而不是“温姈”的。
温姈起身,她要尽快离开东殷,万一平白无故被抓了,非死即伤,她可不想活活受罪。
白玉明白温姈的意思,沉思了会儿,道:“这要看她是否入了轮回,不过即使尚未入轮回,可能性也极小。”
那就是有可能喽,温姈弯唇。
她加快脚步,能走多远是多远,总比在这里安全。
离京欲回檀国的第二天,温姈就遇到了搜捕的士兵,当时她离得远,先看到了那些人,才寻机躲过他们。
不用想,她也知道殷卓宁已经醒了,而且对她恨之入骨。
不过她孤身一人,恰恰行事方便,也没有那么容易被抓,况且她相信穆云轲会从中斡旋,所以她一路上走的隐秘,又经过乔装打扮,倒也没遇到多少险境。
确实如她所料,殷卓宁一醒来,遇人就问池晏筠的情况,在听到穆云轲说人已经死了的时候,彻底疯了。
找不到池晏筠的尸体,所以他不相信池晏筠就这么死了,派出众多手下,发誓掘地三尺也要找到人。
“连月,好好祈祷别落到我手里,否则千刀万剐,扒皮抽筋,我说到做到!”
殷卓宁一想到温姈手里拿着血淋淋的刀子,面容扭曲,愤怒到眼睛里满是血丝,一脚踹开服侍他的丫鬟,控制不住自己从兵器架上抽出一把长刀,对着空气“啊啊”乱砍一通,发泄怒火。
失去心爱之人的殷卓宁,行事更加放肆,无所顾忌。
他像往常一样进入皇宫,理由仍是为父皇侍疾,然而他来到老皇帝的床榻前,若无其事地亲手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毒汤药,使劲掰开老皇帝的嘴巴,把毒汤猛灌了进去。
老皇帝一命呜呼,殷卓宁与他的心腹文臣武将里应外合,改遗诏,立新君,他灵前即位,成为东殷新皇。
他登基后下的第一道圣旨,就是攻下黎国。
这是他给檀国下的战书,筠儿会理解他的。
只要能为筠儿报仇,他连生死都不在乎了,背尽骂名、负天下人又算什么?
温姈不知道殷卓宁会有这么疯,即使知道了,她也只会骂这人神经病,如果可以的话,再啪啪给两巴掌,然后一脚踹飞。
在温姈遇到追捕命悬一线时,恰好云筝云符及时赶到了,有了他们的帮忙,温姈回檀国的路上顺利了很多。
又过了一个月,三人终于安全到达了檀国京都,他们还没进城,就看到城门口一个红衣小姑娘站在雪地里,手捧暖炉,鼻尖冻得微红,在不停地踱步,四下张望。
“阿姐!你终于回来了!琼儿好想你呜呜。”
连奕琼一下蹿上温姈坐的马车,熊抱住温姈,一把鼻涕一把泪的,一口一个姐姐叫个不停。
温姈很无奈,自墨城那事之后,她们就没见过几次,也不知道连奕琼在忙什么,神神秘秘的,她不说,她也没问,尤其上一次见面,她记得这小姑娘总是一脸深沉,非把自己装成大人。
“姐,以后我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你受到一点儿,哦不,半点,不不,是任何伤害了。”
连奕琼挽着温姈的胳膊,心疼地贴着自家姐姐,阿姐出了趟远门,看起来瘦了好多,人也没那么有精神气儿了,不定又受了什么伤。
“好啊,那你要变得强大一点才行。”温姈随口鼓励道。
车窗外蒲公英般的雪花随风飞舞,马车渐行渐远,驶向皇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