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外面是故乡。
高粱肥,大豆香,遍地黄金少灾殃。
自从大难平地起,奸淫掳掠苦难当。
苦难当,奔他方,骨肉离散父母丧。
没齿难忘仇和恨,日夜只想回故乡。
大家拼命打回去,哪怕倭奴逞豪强。
万里长城万里长,长城外面是故乡。
四万万同胞心一样,新的长城万里长......”
1938年9月,村委和自卫团邀来东江流动歌剧团,剧团女主唱在后山山脚坪地为田寮村民深情演唱《长城谣》,这首歌是潘孑农、刘雪庵1937年“七七“事变后“在上海创作的,原是为华艺影片公司所拍摄的电影剧本《关山万里》所作的插曲。
直面家国有难仍还幸存的田寮村民,在女主唱深情的演绎下,抗战情绪高涨,他们在后山挖了几个地洞,并在离后山不远的山脚坪搭起了糙土草寮屋,还有些村民在后山鱼塘边搭屋就住。不老不幼的男丁日间劳作垦荒,有需响应时则听从自卫团,持鱼叉土斧巡逻,妇女持家,能耕种的也可在安全的时候到垦地上帮忙,老幼妇孺则留在屋内,一旦听到飞机声、炮弹声或者渔船的螺号声,不管男女老幼,必须先跑进安排好的山洞里。
1938年10月10日,派出巡逻的村民回到后山山洞,告诉大家:一大片日军已朝潮州和汕尾港两方向离散而去。田寮村的天空是一片诡异的安宁,但村民没法去多想,他们已经躲在山洞好几天了,洞外远远近近的轰炸声响个不停;洞内干粮不够分食,天气也渐寒。巡逻队看护下,村民们小心翼翼的一个一个,从狭小的隐蔽的洞口里出来,他们打算回屋恢复生活。
立志和时坤在洞口护着村民,忙着清点人数和知会大家留意信号,久不见日的秀儿,看到久违的阳光,忘记了饥饿,拉着虚弱的美贤挤出山洞,之后径直到村地里,摘点菜叶挖点红薯回家煮了充饥。
她们回到家中,总算安稳地睡了一晚,第二天,立志和时坤回巡逻队,美贤则要负责为村民运些鱼干、花生和日用到山洞里以作补给,于是她带着秀儿,到村公厅拿物资。
回村的时候,美贤远远看到“四马拖车”的大院没被炸毁,心里动了回去的念头,但她转念一想:上回立志和时坤把能搬的圈椅长桌都搬回草寮,后厅也实在没有什么可搬的。她看了又看,索性拉着秀儿,不想耽搁,挑起扁担忙把物资挂好,就往后山走。
“妈,我要回家,你看那个大姐姐,你看你看”秀儿看到她住过的大院。美贤顺着秀儿指的方向,确实看到小姑娘的人影。美贤费力地用扁担挑着两大袋,才作了决定,就坚持不让秀儿回去了。
她们往回没走几分钟路程的时候,“呯、呯、呯”的枪声响了起来,紧接着声音不大,但熟悉的三声螺号也吹响着。
美贤二话不说,抖好扁担,一手扶着后挂绳,抽出另一只手,使劲地拉着秀儿往后山跑,实在跑不动,就叫秀儿自个儿先跑到洞里。秀儿记得前头这些掩埋的山洞,听话地溜跑而去,不一会,接过妹妹的时坤,飞快地赶来接过扁担,抓着美贤胳膊就往洞口冲。
“呯、呯、呯,呯、呯、呯”村里的枪声越来越近,敌军离后山不远了,“轰.....轰......”的手榴弹声一个接一个的响起。
“不要让他哭,一哭就找到我们了,都不作声,都不做声”村巡逻队队长把村里仅有一把枪的枪口对着洞外,转头压着声音,另一只手在后背处,不停摆着做着回避手势,并对躲在洞里的村民说道。
村民瑟瑟地贴着蜷缩在洞里,因炸动而摇晃的洞内泥沙,斯斯唦唦地落在他们头上,他们只能用粗棉布顶挡,棉布下,已分不清张张惶恐万分的脸。李四嫂孩子还在襁褓,婴儿被洞外的轰炸声吓得哇哇直哭,之前李嫂把**塞进婴儿嘴里还能凑效,当下婴儿倔强地哭着,四肢奋力地挣踢着妈妈,以表达极度的不适与恐惧。
“快让他别哭,快让他别哭。”
“给他喂奶、给他喂奶。”
“轰....呯......”
“快让他别哭,快让他别哭哇。”
“完了完了,嘘~嘘~,不要叫。”
洞外的险峻、洞内的急催,使李四嫂更加慌乱,她胡塞着**,把婴儿手脚抓的紧紧的,再把婴儿的脸贴实自己紊乱慌跳的心脏.....。
“咔唦咔唦.......咔唦咔唦”貌似一排日军在后山树丛中搜索经过的声音,声音渐渐远去,后山也暂时惊魂未定地肃顿下来。
村民默契地依旧不做声,许久,等队长到洞口探查后,他才悄悄回洞内,允许村民在洞内活动。
一声令下,李四嫂悲泣起来。
“不能哭叫!”队长又再强调说道。
李四嫂只能把头埋在婴儿小小的身子里,李四嫂身体不停地抖动,而之前那倔强的婴儿,再也不会挣脱、再也不会怕惧、再也不会动了.....村民们默默留下眼泪,都挪来靠近婴儿,低头双手合十......
立志和时坤清点人数后,又到村巡逻队里汇报情况。那天,后山鱼塘边的草寮屋里,两个大人被抓。他们把孩子藏在了稻杆堆后(旧时水稻成熟打米后,剩下的稻杆会被捆成堆,留下烧水煮饭用,小一点的孩子,可以藏在稻杆堆,大人再捆绑,一般能躲避日军搜刮),来不及跑到鱼塘边挖好的洞里,被日军枪杀。
小孩也未能幸免,日军的枪上,绑了长长的利剑,他们估计看到两个大人在稻杆堆里藏了什么,于是几个日军就对着稻杆堆一顿猛戳.......
几个山洞中,总共还有5个村民不见身影。
立志和时坤回到洞中,告诉美贤,“四马拖车”被日军拿来做驻地,屋里墙上,所有能搬不能搬的,尤其是墙上的浮雕,都被撬刮而去,什么都没了。
美贤怔地一下,冷汗直冒,小黄秀听着也惊地说:“大姐姐。大姐姐。”
美贤对黄秀点点头,捂住小黄秀的嘴,对立志和时坤说道:“没了没了,去了,就什么都没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