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聊了什么，让煜晗这么生气？”百里灵晞看向殿内，凌玄的目光与她相汇，百里灵晞一愣。
公孙敛走了过来，对她道：“进来吧。”
殿内被火焚烧过的地方全部被冰封住了，凌玄身上披了一件斗篷，被北牧雪扶到了一个冰椅上。凌玄抬手示意她出去，北牧雪迟疑了。凌玄便抬头看她，眼神里没有命令，而是妥协般地朝她请求。
北牧雪一瞬间僵住了。他从来只会冷冰冰地对自己下达命令，从来都只把自己当成下属。此刻竟然在征得她的同意…
北牧尘见姐姐出来了，眼眶还红红的，皱眉就问：“姐，他又欺负你？”
北牧雪睨了北牧尘一眼，笑了，道：“你别总瞎操心我，你呢，跟那个女生怎么样了？”
北牧尘扭过头，别别扭扭地道：“什么女生？”
“就是那个会隐匿的女孩子，她突然搬走了，你一直没找到她。是那个栖玦羽吗？”大家恢复了记忆的那天，北牧尘找姐姐说了这个故事，北牧雪大概猜到是谁。
北牧尘低低头，闷声道：“人家早忘了。”
“你不问问她，怎么知道她忘了？”北牧雪扭头看北牧尘一脸别扭的样，噗地被逗笑了。北牧尘无奈地叹气，瞅了一眼大殿内，道：“姐，你倒是有勇气，喜欢一个人就跟在他身边上千年。”
“那你是承认你喜欢她了？”北牧雪温柔的眯眼笑道，微微侧头看着北牧尘。
北牧尘低头思索着，道：“我只是…还有话想对她说。”
殿内。
“我明白了。”百里灵晞点头，道：“外界打起来了，你怕战火波及翼都，以翼都的战力无法自保，于是你想化解东西两地的恩怨，让大家团结起来一起保护翼都。”
凌玄点头。
百里灵晞道：“而煜晗的父母分别来自东西两地，你认为这件事由他去做最好不过。”
凌玄点头。
“那他为什么会如此愤怒？”百里灵晞问道。这件事说起来倒也合情合理，为什么煜晗要拒绝呢。
“因为在当时，无论是东地还是西地，都没有接受他的父母。”凌玄的话里有着对遥远过去的回忆，夹杂着一丝悲凉和无奈。
“不是说他的母亲九璃溟带着孩子来了西地，北西地接纳了吗？”百里灵晞惊讶地问。她曾经调查过煜晗的过往，无论是哪里的资料，都是这么记载的呀。
“九璃溟害怕有着西地血脉的孩子无法在东地立足，于是抱着孩子进了西地，恳求长老接纳这个孩子。长老答应了，然后杀了产后虚弱的九璃溟。煜晗的父亲白苏是当时翼都最顶级的医者，护着九璃溟最后一缕魂魄离开了翼都。可以说，他们从未被哪一方接受过。”
所以煜晗从小无父无母，在孩子的欺凌中长大。所以他憎恨驱逐了九璃溟的东地，也恨抚养他长大却杀了他母亲的西地。百里灵晞怔怔地，突然问：“那澄夜呢？他与煜晗是什么关系？他也是九璃溟的孩子吗？”
凌玄的手不易察觉地握了握，道：“这件事，你得去问煜晗。”
“你不告诉我，就别想让我帮忙了。”百里灵晞急道。
凌玄摇摇头，道：“不是我不告诉你，这件事只有煜晗知道，你应该也调查过，对于澄夜，这个世界是查无此人。你想帮那个澄夜吧？东西两地和好，对他的立场来说不也是好事吗？”
百里灵晞沉默了，低了低头，道：“你为什么找我？你的话他都不听，他能听我的吗。”
凌玄抬眸看她，道：“因为你是百里镜的孩子。在煜晗叛逆乖戾的那些年里，百里镜是唯一一个令他信任和折服的人。甚至，他是整个翼都煜晗唯一认可的人。”
百里灵晞愣了几秒，轻声道：“我试试吧。”
夕沐把戈糊糊喊过来了，几人围坐在二楼，脸上神情紧张。百里灵晞回来一抬头就看见他们这幅架势坐在楼上往下看。
大概能猜到什么事。
澄夜那边闹出这波动静，却没有掀起什么大浪，就怕背后有什么更大的阴谋。
戈糊糊双手捧脸，双眼勉强地睁开一条缝，语气惺忪地说：“最近各地都很平静，没有发生什么事。”
“怎么会呢…他们怎么可能闹出这么点动静就算了。”夕沐攥紧了双手忧心忡忡地道。
百里灵晞问道：“煜晗在房间吗？”
夕沐连连点头：“在呢在呢，你快去吧。”说着一把拉住她身后的池鱼，把池鱼往座位上摁：“你师兄来了，快跟他唠唠。”
池鱼乖巧地对戈糊糊点点头，露出笑容。
戈糊糊也点了点头，然后往桌上一趴，呼呼睡着了。
百里灵晞敲了几声门，里面没有回应。她试探地说道：“我进来啦？”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了，屋内却空空如也。
百里灵晞叹了一声，坐在窗边，目光不觉眺望向岚城方向。澄夜…你在做什么呢？
百里灵晞低头看了看自己，伤已经好的差不多了。她起身跳出了窗外。
北牧雪喜欢凌玄，不离不弃地在他身边陪伴了上千年。凌玄又何曾回应过她的喜欢。就算澄夜把自己当小孩子又怎么样，这么点问题，我就畏畏缩缩地跑了，一个人躲在锦安…
百里灵晞跑过一座小桥，沿着一条小溪到了一处郊外。这是夕沐带她来过的地方，这里有一棵桃树。溪水潺潺地从脚边流过，粉色的花瓣在清澈的流水间沉沉浮浮。一树桃花下，躺着一抹白色的身影。
百里灵晞的心触电般动了一下，她快速别过脸，提醒自己这是煜晗。
百里灵晞刚迈步朝他走去，煜晗就睁开了眼。他双手枕在脑后，一双桃花眼目光深邃冷淡地看向她。
他面无表情的样子…简直就是另一个澄夜。
百里灵晞怔在原地两秒，别过头继续往前走，在距离他一米处盘腿坐下来，双手撑在脚踝上，仰头看着头上的桃花，说道：“夕沐说你喜欢这个地方，没想到你真的在这。”
“你找我？”
他一开口，百里灵晞又是一震。这个声音和几分薄凉的语气，简直跟澄夜一模一样。百里灵晞低下头，耳朵红了红。忽然抬眸目光直直地落在他脸上，说道：“我去过东地，那有一个灵市。就跟我们的锦安一样热闹。我想，如果他们没有被封印，也会有欢笑声，吵闹声和孩童们的嬉闹声。我们对于东地来说也是世仇，如果那场大战输的是我们，那一直沉睡在封印里的就是我们，可街道上卖雪糕的叔叔，卖面条包子的大娘，他们又算什么恶人呢？”
煜晗的表情渐渐像是被打破了平静的湖水，泛起一阵一阵涟漪，逐渐变成汹涌的浪潮，朝百里灵晞席卷而来。然而所有的愤怒却只化为一抹笑意，只是这笑容令人不寒而栗。“你说的没错，但我可不是救世主，你找错人了。”
百里灵晞既害怕又如释重负般舒了一口气，煜晗脸上的表情多起来时，跟澄夜就有区别了。比如极度愤怒下，澄夜的眼里是会有杀意的，但煜晗眼里只是想暴揍你一顿…
她拍拍衣服起身，边说道：“对对对…没有人能要求另一个人一定要去做什么，我不打扰您休息了…我走啦。”边抬手捋了一枝花瓣用衣摆兜着，小步跑开了。
煜晗愣住了，百里灵晞的身影在他的视线里逐渐缩小…